顾虑?
喻染并非如她表面表现出的那样不拘小节,相反地,她的心思缜密细腻,这也是大多时候她能第一时间看穿对手的原因。
慕止衡了解她,是除去她的家人之外能和她同频共振的人,也是目前唯一的异性。
耳旁风声呼啸而过,慕止衡站在喻染身后,她扬起的长迎面而来,可他不躲不避,由着脸上骚动的痒意,放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他们的身体也贴得更近了些,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暖意渗透进被夜风席卷过的躯体,一点点回温,一点点心安。
二人就着后背抱的姿势站了许久,少顷,喻染的声音顺着风送进慕止衡的耳里,“言哥的目的就是我的顾虑。”
“其实很早的时候,阿宁和阿成在利比亚遇险那次,我联系不上他们很担心,可言哥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当时我故意问他‘霥城和崐城我都可以要吗?’,在那时我就对言哥的计划有所察觉,我知道他要的是霥城商道和崐城商道都写上柏氏的名字,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临汇区的秘密,更不知道他的计划具有多大的风险,我只知道言哥很厉害,从他接手柏氏开始就没失手过,我完全信任他和他的能力,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往坏了想。”
“但今天你点醒了我,之前忽略的细枝末节都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言哥亲手把詹仕炜送回霥城,送到你面前故意漏出蛛丝马迹让栾夏顺着js集团这条线往下查,让所有人一步步走入他所设计好的局中。”
喻染似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惊醒似的盯着慕止衡洇在晦暗夜色里的浓颜,她几乎以断定地口吻道:“所以你硬拉着我送你去机场那次,在旁边看着我迟迟联系不上他们而着急,是不是也只为确认自己的猜测?还有当初在你家的工作室里,当我质问你对阿宁在利比亚出事是否知情,你回答的是肯定,当时你就已经完全猜到言哥的目的了对吗?”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清楚柏诩留意过我,是当初刚一有点眉目,js的背景资料就好像摆在面前等着我翻阅一样,换做任何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隐世的千年氏族同样会起疑,事有蹊跷才让我多留了个心眼。后来柏诩主动找过我一次,就是我说的催进度那次,才算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测。”
慕止衡没否认,且对喻染的话作了补充,“你也知道生物板块一直以来都是慕氏的核心产业,而这部分一直被我父亲紧握在自己手里,当时我正在追踪我二叔在国外的势力,顺带的也查到了有关盛世在利比亚的原油生意。”
“所以想到我们当时的对话,我几乎可以肯定言哥默许了我和你的接触。我猜测言哥甚至和我哥联手利用阿宁演了一出苦肉戏给慕镜霖看。”
“幺幺,我的处境没有太多供我选择的余地,我只能顺势而为。”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慕止衡才为当初那件事做出解释。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因为当初他们还不是可以心平气和旧事重提的关系,以慕止衡在慕家的处境,如今想来处处是险招,招招铤而走险,临汇区的计划柏诩尚且占大部分赌的成分,何况当下八方受敌的慕止衡呢。
“可今天让你难过了,这不是我的初衷。”慕止衡能轻易捕捉到喻染的情绪变化,所以他看得出她有顾虑,却不想她只把情绪藏在心里躲起来自己消化,他希望她能释放压力当她的倾听者。
喻染苦笑了下,为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更为今晚对柏诩不理智的埋怨,在慕止衡面前她可以完全卸下心防实话实说:“我今天只是听到实情一时难以接受,在懊恼自己疏忽的细节而已,你和言哥都有各自的立场和需要完成的使命,我不是身为当事人的你们,所以只能做到共情无法完全设身处地。”
在慕止衡的怀里转过身,喻染仰起头,言归正传,“临汇区地理位置特殊,哪怕它仅仅只是块私有化的墓地,也让商道看尽商机。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一旦弘星会所大火背后的主因曝光,很快便会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到时候临汇区地底下的东西想藏都藏不住。”
慕止衡亦垂眸认真倾听着,他的双手因喻染的转身抻在护栏上,抵在她的后腰替她挡去一些冰凉,“可是幺幺,隐藏秘密并不是最安全的方式,揭穿秘密或许才有新的转机。阿姨留给后辈这样一个惊天秘密,你认为她会不遗憾吗?”
隐藏就如同撒谎,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秘密亦是如此,慕止衡的话喻染当然听懂了,所以即使母亲不惜以墓地为盾,不死心的商道也会闻着味儿地来介入,反而他们所有人都要为了掩盖秘密而战战兢兢。
“倘若没人觊觎临汇区,那么秘密可以永久尘封,但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它,守住秘密就会成为负担,将临汇区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开诚布公,或许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慕止衡说出来在柏诩面前没明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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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时,覃家上下不必再为保守秘密苦恼,不管闻讯而来的有哪几波人,也不管参与进来的有多少人,当秘密不再是秘密,那都是有价码可谈的。”
若不是喻染了解慕止衡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听到他这番话大概会误解成他在为谋取利益煽风点火,可是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只是数字而已。
柏诩如此,所以他才会不论代价谋划这一出,不惜脏了自己的手也要为柏氏后代提前结束被动的局面。
慕止衡如此,是为自己谋生路,也在为双手沾血、肮脏不堪的慕家人谋后路,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停止罪恶继续进行下去。
喻染不禁深想,扪心自问,换作她难道会有比柏诩更好的办法吗?母亲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的方式会带来困境吗?
前者答案是否定,后者答案是肯定。
二者结果不同,但本质相同,不过是问问题的方式不同罢了。
慕止衡从喻染逐渐清明的眸里看到了答案,知道她已经解除顾虑接受了这个结果,可他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刻更浓烈的心疼。
他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用力抱紧,下巴抵在她额侧,没说安慰的话,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喻染闭上眼,感受着温暖,耳边是慕止衡强有力的心跳声,这比任何言语都来得让她有安全感。
良久,喻染深深吸了口气,换上笑颜,问:“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话问得隐晦,可慕止衡却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全身一怔,他稍稍松开些手劲,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笑意盈盈的喻染。
难得在慕止衡脸上出现怔愣,露出不可思议的诧异还隐隐透着激动的表情,喻染又笑着追问道:“准备好和我一起完成从言哥那儿讨到的好处了吗?”
慕止衡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眸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除了惊喜再无其他多余的情绪,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有点抖,但他还是把主动权留给了喻染,“可以吗?”
和前不久答应和他在一起时一样,慕止衡问了相同的问题,喻染对上他的视线,认真且坚定地回答他,“慕止衡,你值得拥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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