鸫睁开眼的时候,眼前那颗巨大的魔兽头颅还在躺在沙地上,死不瞑目。
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长相普通的陌生男人,穿着斗兽场的制服。
见她睁开眼,这人很有礼貌地冲她微笑:“小姐,安德烈先生在休息室等你,请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
他们穿过外场的回廊,回廊上挂着一整排铜制的排名牌,从第一名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尽头。
鸫的目光扫过一整排铜牌,忍不住好奇:“这上面的名次,是怎么排的?”
引路人放慢了脚步,一副很乐意回答的样子:“按胜率、出场次数、支持率综合排名,当然也看赔率。小姐是头一回来吧?”
“嗯。”她说,“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啊……”引路人笑了笑,脚步没停,“是位很了不得的人物。小姐迟早会见到的。”
然后他们拐进内廊。
血腥味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熏香与陈木的气味。地上铺着暗红压金纹的长毯,一路往幽深处延伸。墙壁上挂着鎏金烛台,把一幅幅挂毯照得半明半暗。
往来的工作人员多了起来。可能是用餐时间到了,有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推着餐车,餐车上放着半球形的银盖,盖住食物。
引路人在一扇门前停下。
黑木雕的门旁挂着一块铜牌:第二十七位,安德烈。
……没想到他还有专门的休息室。
鸫正打量着这块铜牌,突然听到引路人低声说:“萨图恩大人听说了战神带着您找西女巫的事情,他希望您无论用什么手段,不要暴露自己没有心脏的事情,能拖就拖。”
鸫立刻转头看他,那引路人却已经收起了任何表情,恭敬地抬手叩门。
门里传来好听的男声:“进来。”
引路人随即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鸫没动,还在看那个引路人。
引路人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腰弯得更低了,说:“小姐,请进。”说完,还出其不意地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鸫脚步略一踉跄,进入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
尤利正坐在沙上,修长的手指正端着一杯暗红的酒慢慢地喝。
他似乎是刚洗过澡,俊美的脸庞不知为什么带着几分落寞。他穿了一件浴衣,领口敞开,露出一片尚未干透的胸膛与颈侧,皮肤在暖金的光里泛着水汽的光。
黑半湿,往后拢着,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梢滑到锁骨。
见她进来,他表情有些僵硬地偏过头,举起酒杯喝了口。
房间里还停着一辆餐车,银盖掀开,露出里面冒油的炙肉、码成小塔的糖渍果子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摆得十分精致漂亮。
没人说话。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鸫很习惯这种沉默,他们大多数时候的相处都是这样的。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餐车旁,看着上面诱人的美食,心里还想着刚刚引路人的话。
——“他希望您无论用什么手段,不要暴露自己没有心脏的事情,能拖就拖。”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拖延见西女巫的时间吗?
她神情恍惚,伸手去拿其中一样色泽鲜艳的点心。
点心托盘却被一只斜伸出来的手端走,她抬头,看见尤利一手拿着那盘点心,另一只手正从最上方挑出一个,放进嘴里。
鸫回头,又伸手去拿糖渍果子,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再次伸出,比她早一步端走了整盘果子。
“……”她抬头看向尤利,尤利正端着那盘果子,往嘴里塞了一个樱桃,并没有看她。
鸫回过头在餐车上继续挑选,挑了半天,剩下的食物看着都没胃口。
米莎和你说了什么?尤利的声音突然传来。米莎是草地精灵的名字。
鸫当然不想理他。
一只手从旁边斜伸过来,把那盘点心放回了餐桌上,递到了她面前。
鸫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尤利。尤利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垂眸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