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十九块红烧肉
&esp;&esp;世界杯当晚,可胜楼宿舍。
&esp;&esp;程阳端着两碗泡面,从混杂着老鼠味外卖味霉味的走廊穿过,脚上的人字拖在地上啪嗒啪嗒直响。
&esp;&esp;刚钻进宿舍,他被室内外温差冻得一激灵,忙脱下羽绒服,只剩里面那件黑色老头衫。
&esp;&esp;“操,这破楼过道太味儿了。”程阳把其中一碗往周飏桌上一搁,忍不住骂骂咧咧。
&esp;&esp;他们刚考完五门课,好几天都没睡个整覺,但个个精神十足,就等着今晚看球。
&esp;&esp;无奈宿舍楼条件太差,煮个火锅还跳闸,只好改吃泡面。
&esp;&esp;周飏没动,垂头看着手机。
&esp;&esp;“看什么呢?”程阳吸了一口面,探头过去,看见周飏的屏幕上,一群白人和几个中国学生拍的大合照,像是哪个学校的交换项目,“哪儿来的合影啊?”
&esp;&esp;“没什么。”周飏把手机丢一邊。
&esp;&esp;程阳没追问,低头旋風嗦面。对面床铺已经把音响连上了,整个宿舍炸开热血解说声。
&esp;&esp;“d法国这场绝对赢,我压了五十。”
&esp;&esp;“拉倒吧你,梅西今天状态好得很。”
&esp;&esp;宿舍里七八个人,坐的坐躺的躺,衣服袜子扔了一地。
&esp;&esp;上半场踢得胶着,宿舍里叫好声和骂声此起彼伏。程阳吃完面,把碗往脚邊放,回头看了周飏一眼,忽然覺得哪里不对。
&esp;&esp;“你今晚魂丢了?看球啊。”
&esp;&esp;周飏心思显然没在球赛上,語气惫懒,莫名其妙来了句:“三年了。”
&esp;&esp;“啥?三年?不是四年吗?”程阳没听明白,世界杯四年一次,周飏犯什么糊涂呢。
&esp;&esp;周飏把手机扔桌上,表情有些索然:“不知道她读研吗。”
&esp;&esp;“谁啊?”他们不是临八么,读哪门子的研。
&esp;&esp;“老子退学算了,学医真特么烦。”
&esp;&esp;程阳这回终于听明白了,这是被期末周逼疯了。
&esp;&esp;他笑得不行,拍拍周飏肩膀:“兄弟,我也烦。但一入医学深似海,从此再无回头路。”
&esp;&esp;姆巴佩帽子戏法,梅西梅开二度,程阳跟着几个男生站着喊加油,嗓子都劈了也顾不上。
&esp;&esp;阿根廷射出关键一球,程阳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扭头想跟周飏说话,却突然停住了。
&esp;&esp;台灯光影里,周飏依旧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盯着白墙,程阳却莫名覺得他什么也没在看。
&esp;&esp;下一瞬,他好像在周飏脸上看到了若有似无的水痕。
&esp;&esp;熬夜熬到眼花了吧?程阳当时是这样想的。
&esp;&esp;
&esp;&esp;许乘意觉得人真该避谶。
&esp;&esp;一觉醒来,肩胛骨那块还真有点疼,刷牙的时候都使不上劲。
&esp;&esp;今天还有三个配方要调整,在实验室一坐就是一天,再不治治她可真要落下职业病了。
&esp;&esp;许乘意翻出昨天周飏给的号码。
&esp;&esp;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您好,国仁医馆。”
&esp;&esp;“您好,我想约一下梁大夫的号,”许乘意顿了顿,“是周医生给我的电话。”
&esp;&esp;那邊问道:“协和的周飏医生?”
&esp;&esp;“对。”
&esp;&esp;女孩说:“可以的,今天下午五点您有空吗?”
&esp;&esp;“有的,那我就约五点吧。”
&esp;&esp;中医馆在协和医院东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老木头做的牌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许乘意踏进去,见问診台周圍挤满了人。
&esp;&esp;前台的小姑娘领她签了到,穿过条走廊,带进一间还算宽敞的診室。
&esp;&esp;靠墙是一整面中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坐在桌案后面,正在跟旁邊的人说话。
&esp;&esp;许乘意脚步一顿。
&esp;&esp;周飏坐在老中医旁边的椅子上,他今天穿深灰色外套搭卫衣,看起来很休闲隨意。两人正对着一张处方单不知道在聊什么,总之看起来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