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的温度始终将那茶水保持在温热状态,无论什么时候揭开盖子,里面的茶水都冒着热气。
虽然这样使得茶水的味道有些过浓,但是在这漫天大雪的旅途中,没有什么比喝一杯浓茶更舒服的事了。
崔九阳迈入四极境界之后,已是寒暑不侵,但有这样一架舒服温暖的马车代步,即便去往遥远的大兴安岭,似乎也并不让人觉得赶路辛苦了。
这支大车队的规模着实不小,木轮大车足足有六十多辆。
这些大车前后长有一丈半接近两丈,车轮直径有些甚至能超过三尺,部分关键部位还用铁片加固过。
车子本身就很沉重,更别说上面还满载着各种物资。
想要拉动这样一辆车,起码要有三大套牲口才行。
于是,整个车队加起来,便有两百多头大牲口,马、驴、骡子都有。
车队在大雪中行走时,这些牲口口鼻之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在路上连成一道道长长的白线,颇为壮观。
领头的车老板名叫牛二敢,是个四十来岁的糙汉子,皮肤黝黑,络腮胡子,乃是常年往返于大兴安岭到长春之间的老把式。
当然,这六十多辆大车并不是他的,而是由两个商行共同拼凑而成,他作为马头来指引管理车队。
之所以要凑这么多大车一同出发,是因为在关外这种艰苦险恶的自然环境下,“人多力量大”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现实。
且不说有些山套子里可能住着凶悍的土匪,小车队的十来辆车二三十个人在人家眼里,恐怕只是一道可口的小菜。
就只说一些难走的路段,陡峭的山坡,很多时候便需要整个车队齐心协力才能通过。
有些狭窄的山口,更是需要先卸下货物,靠人力将货物扛过山口,让牲口们轻身过山,才能再把货物搬上车,由牲口拉着继续前行。
崔九阳的马车虽然看上去宽敞,但在这样庞大的车队中,便好似一个小马驹闯入了牛群,毫不起眼,于是便安静地跟在大队伍的后面。
不过,有刘敬业那笔大洋的面子在,牛二敢总会时不时地回头关注一下崔九阳这辆小马车的情况,到了歇息的时候,也常常会过来问候一句,显得颇为客气。
崔九阳从来不是那种会跟劳动人民摆架子的人,人家客气他也给面儿,到了吃饭的时候,便干脆掀开车帘,和车队的这些汉子们一同围坐进食。
虽然这些大车分属两个商行,但牛二敢立下的规矩,向来都是无论多少个车队合并,都必须同吃同住,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不分你我,同心协力。
能在大冬天里,安全地将车队从哈尔滨、长春带到大兴安岭群山之中的把式,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汉,因此各个商行也都愿意遵守牛二敢的规矩。
崔九阳壶中的茶还没喝干的时候,整个车队竟然渐渐停了下来。
他从车厢中掀开帘子一角,递出去一杯热茶给赶车的孙海东,问道:“海东大哥,怎么停下了?咱们不是才出发没多长时间吗?”
孙海东双手接过茶杯,仰头朝前面张望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好像是前面有什么东西把路给堵上了。”
崔九阳便跳下马车,信步走向车队前头,想去看个究竟。
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几棵大树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劈叉了,巨大的树冠带着厚厚的雪块一同砸在路上,将前进的道路挡住了。
也许开始只是一棵树没扛住,但枝桠交错连带反应,便是好几棵树的倒下。
路挡得倒是不算严实,不过想要清理开,起码也得花费一些功夫。
牛二敢见状,便干脆下令,让整个车队暂时休整,生火做饭,吃完之后抓紧赶路,争取走到天黑再歇息。
于是,车队中的这一百多个汉子与两百多头牲口,便都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汉子们自有分工,配合默契。
有人麻利地给牲口解套,给它们喂些草料和豆料;
又有人迅速在旁边的避风处清扫出一片雪地,供大家歇息和做饭。
很快,从其中一辆大车上,几个汉子抬下来两口特制的大铁锅。
这两口铁锅大得惊人,每一口都能容纳两个崔九阳在里面洗澡富富有余。
这几个汉子将锅稳稳地架起来之后,又去大车上取下来木柴和煤块,开始烧火。
队伍后面,又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汉围上围裙,走过来拿起了菜刀锅铲。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便将乌黑的煤块也烧成了通红的亮色。
等到大锅被烧得滚烫,掌勺的老汉便铲了满满一大块洁白的猪油倒入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