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现在这样——”科斯塔指了指她手里厚得像板砖一样的书,带着一丝逗小孩的语气,“这是大学的医科书吗?”
“不,先生,”菲娜无辜地眨了眨眼,开始大言不惭地扯谎,“大学教材太浅显了,这是本临床神经解剖学的英文原著,我拿来当高中生物竞赛的课外消遣。”
科斯塔一时愣住了。
一旁的迪达默默凑过来,瞅了瞅菲娜那张纯正的意大利面孔,便用纯正的葡萄牙语低声对科斯塔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是认真的吗?看着倒挺唬人的。”
然而下一秒,少女头都没抬,流畅地用地道的葡萄牙语回击,“是的,我是认真的,迪达先生。而且我的心眼很小,不太喜欢别人怀疑我。”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迪达被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沙拉碗,科斯塔优雅的微笑僵在脸上。
旁边坐着的加图索虽然半个字也没听懂,但是看到迪达和科斯塔像见了鬼一样的脸色,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就在加图索笑得直拍大腿,两位葡萄牙语系绅士尴尬得想钻地缝时,菲娜却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本书的书皮往外一翻,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真正封面。
“开个玩笑,两位先生。”菲娜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用意大利语轻飘飘地补充,“其实这就是本普通的高中竞赛教材。我只是觉得,这个高大上的书皮和米兰休息室的装修风格比较搭。”
科斯塔:“……”
迪达:“……”
两个人的沉默,比加图索的笑声都震耳欲聋。
皮尔洛坐在一旁显得格外安静。他听不懂葡语,但他那恐怖的直觉和观察力,足以让他秒懂发生了什么。
在加图索雷鸣般的笑声里,皮尔洛嘴角一侧微微勾起了一个极腹黑的弧度,“里诺,别笑了,再笑当事人就要把你列入暗杀名单了。”
看到加图索陡然停下笑声的样子,整个休息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菲洛抬眼看了一眼皮尔洛,确认了眼神,是同类啊。
随着在这个充满汗水与荷尔蒙的米兰内洛越呆越久,菲娜开始一点点地理解,为什么哥哥会钟爱这项运动,并打算为之献出一生。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确实没什么运动细胞,她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有一次因扎吉在走廊里闲着无聊,轻轻把一颗皮球滚到她脚下,示意她传回来。菲娜抬脚往球上一踢,结果那颗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在墙壁上狠狠弹了一下,划出一道离谱的抛物线飞向了不可知的地方。
菲娜一时愣住了,面上却一副镇定。旁边的保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扎吉缓缓鼓掌,表情真诚,“厉害,这是物理学踢法吗?”
菲娜面不改色地谦虚点头,好像真的一样,“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说了,我将来是要学医的。”
因扎吉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太对了,意大利足球得谢谢你的不踢之恩。”
等和因扎吉告别,保罗发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妹妹正用大衣袖子死死捂着嘴,整个人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保罗什么都没说,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菲娜和新来的几个新援都混熟了,但关系最好的,还得是因扎吉。
十一月底的某个下午,保罗带菲娜来俱乐部总部办事。正事办完,保罗被经理叫去办公室开会。
因扎吉刚好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碰见菲娜坐在走廊里等她哥哥,看起来正襟危坐,但眼神明显已经飘到了窗外。
因扎吉路过时顺手用手里卷着的报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在发什么呆,小菲娜?”
“在想给朋友寄什么礼物。”菲娜回过神,蜷了蜷指尖。
因扎吉顺势靠在墙上,要笑不笑地打量了她一眼。他那双敏锐眼睛微微眯起,“男生?”
菲娜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给女生选礼物,不会是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因扎吉失笑,走了过来,带着年长者的游刃有余。
“跟我来吧,”因扎吉在指尖转了转车钥匙,“我带你找个安全牌。保罗估计得开上一两个小时的会,足够我们去趟布宜诺斯艾利斯街了。”
他开车带她去的是一家老字号糖果店。门面不大,但一进门就是扑鼻的甜香和摆得整整齐齐的节日礼盒。因扎吉轻车熟路地在一排深蓝色的baci礼盒前停下,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点了点其中一盒。
“榛果巧克力。”他耸了耸肩,“意大利人都懂的牌子,送人绝不出错。”
菲娜接过礼盒,眉头微蹙,“我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而且这个……送男生?”
“怎么了?”
“有点……”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太浪漫了。他只是我的朋友。”
因扎吉无辜地举起双手,像在球场上向裁判示意自己没犯规一样,“巧克力而已,菲娜,又不是让你在信里夹一朵玫瑰。”
他停了停,忽然玩味地弯下腰,降低了声音,眼里带着意式浪子的狡黠与调侃,“——除非,你本来就想送玫瑰?”
菲娜平静地回看他,慢条斯理的搬出保护伞,“皮波,你说,如果我回去告诉保罗,你带我来买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