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刚要替她说话,温窈已经抬眼,很轻地回:“我知道。”
她声音不高,但没有躲。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保证自己听一遍就抓住重点,所以先多记一点。回去再筛。”
顾祁宴看着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几乎不像笑,“何老师带学生,倒是比带选题有耐心。”
何青接得很快,“人比选题难得。”
顾祁宴没反驳。
温窈却因为这句话耳根发热。
离开云仪时,已经快四点。
薛童宇一路憋到电梯里才小声问:“你和那大王认识?”
温窈摇头,尽数坦白,“不算认识。他是梁老师的外甥,我之前去梁老师家,见过一面。”
“难怪。”
薛童宇还想再问,何青看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出了大堂,何青没有马上叫车,而是站在路边点了支烟。她平时在学生面前很少抽烟,这会儿也只是夹着,没怎么吸。
温窈站在她身侧,等了会儿,主动说:“何老师,我之前不知道今天会见到顾总。”
何青看她。
温窈继续道:“也不是故意没说。那天只是在梁老师家见过一面,没想过顾总还能记得我。”
何青听完,反而笑了下。
“你紧张什么?”
温窈被问住。
何青把烟掐了,“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要是真和他有什么关系,今天就不用跟我在会议室等四十分钟了。”
温窈这才放松了点。
何青突然想到之前在会议室门外那位莫名其妙的那一眼,忍不住想要多叮嘱温窈几句。
她不是爱操心的命,但不可否认,她很喜欢温窈这个实习生。
这小姑娘,也的确很讨喜。
何青看着她,语气淡下来,“不过温窈,顾祁宴这种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下,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
温窈抬眼,眼里的懵懂藏不住。
“不用问为什么。”何青说,“你现在还小,不懂很多人的体面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不需要亲自动手。”
温窈听得似懂非懂。
何青也没再解释,只把电脑包递给她,“行了,回台里。晚上把今天的纪要整理出来发我。”
温窈接过,“好。”
同一时间,十二层会议室里,顾祁宴的下一场会已经开始。
他说话时依旧平静,听汇报,翻文件,偶尔提一个问题。品牌部的人坐在下首,没人看得出他今天有什么不同。
只有特助秦越进来送材料时,听见他在会间停顿里问了一句,“何青每次都带实习生来么?”
秦越反应很快,“应该是。毕竟我们这个访谈,何青看的很重。”
顾祁宴没有再问。
秦越却知道这已经够了。
他这个人问话从来不多。
多问一句,就说明那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有了位置。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长桌尽头的男人垂眼翻过一页文件,神色并无波澜。
只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很轻。
像某种尚未成形的念头,才刚刚露出一点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