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客厅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投下一片暧昧又朦胧的光。厉沉舟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雪亮,半点睡意都没有。旁边的苏晚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是一缕轻烟。
厉沉舟的目光,却落在了床头柜旁边的那个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他今天刚买回来的奶酪,是进口的蓝纹奶酪,带着一股独特的咸香,也是苏晚最近的心头好。这女人,总爱趁他不注意,偷偷抠一小块塞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猫。以前他懒得计较,由着她闹,可这几天,他看着苏晚偷吃时那副狡黠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眼珠子一转,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悄悄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从储物柜里翻出几个前几天买的老鼠夹——不是那种笨重的铁夹子,是小巧的、颜色和地板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形老鼠夹,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厉沉舟蹲在地上,将那几个老鼠夹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底下,正好是苏晚偷吃奶酪时,必然会弯腰的位置。他甚至特意将奶酪罐的盖子拧松了一点,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奶酪,像是在故意勾引那只馋嘴的小猫。
布置好一切,厉沉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床上,躺下时还故意往苏晚那边凑了凑,假装睡得很沉。
夜色一点点流淌,墙上的挂钟,时针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半夜十二点的位置。
客厅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那几个不起眼的老鼠夹上,像是撒下了一把细碎的陷阱。
睡梦中的苏晚,鼻子轻轻动了动。
那股熟悉的奶酪香味,像是长了脚的小虫子,钻进了她的鼻腔,勾得她的胃里一阵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厉沉舟,见他呼吸均匀,没有醒的迹象,便悄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馋虫一旦被勾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苏晚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步挪到客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狡黠。她走到桌子旁,弯腰,伸手,正准备去拧那个奶酪罐的盖子。
她的注意力全在罐子里的奶酪上,半点没留意到桌底下那几个和地板融为一体的小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响,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
苏晚的手指,正好踩在了那个隐形老鼠夹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颤。
厉沉舟几乎是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全是憋不住的坏笑。他甚至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客厅。
客厅里,苏晚正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委屈和愤怒,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憋笑的厉沉舟,瞬间明白了什么。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浓浓的愤怒,“你故意的!是不是?!”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他指着苏晚脚下的老鼠夹,又指着那个拧松了盖子的奶酪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你偷吃!让你天天偷!这下好了吧?被老鼠夹逮住了吧?”
苏晚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疼意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真的疼得受不了,是气的,是委屈的。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方式算计她!
“你混蛋!”苏晚一边哭,一边抬脚朝着厉沉舟的小腿踢过去,“你赔我的手指!赔我的奶酪!”
厉沉舟笑着躲开,却还是故意凑过去,伸手想要去看她的手指:“让我看看,疼不疼?哎呀,我的小猫爪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里满是戏谑,可指尖落在苏晚的手指上时,动作却格外轻柔。那老鼠夹力道不大,只是夹红了她的指尖,并没有破皮出血。厉沉舟轻轻揉着她的手指,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晚被他揉得舒服了点,心里的气却还没消,她撅着嘴,瞪着他:“以后不许你放老鼠夹!”
“好好好,不放了。”厉沉舟连忙点头,顺手拿起那个奶酪罐,拧开盖子,抠了一大块奶酪塞进她的嘴里,“给你吃,管够,以后随便吃,不用偷了。”
苏晚含着奶酪,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委屈的余韵。她嚼着奶酪,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客厅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撒下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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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半夜十二点的那声惨叫,早就被两个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淹没了。
厉沉舟揉着苏晚的手指,苏晚嚼着奶酪,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闹着她,爱着她。
哪怕,这个人偶尔会坏心眼地,在桌子底下摆上几个隐形的老鼠夹。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把整座山都浸成了墨色。晚风卷着松涛的声响,刮过悬崖边的玻璃栈道,栈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云雾在谷底翻涌,像是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一切坠落的东西。
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一步步踏上栈道。脚下的玻璃透明得晃眼,能清晰看到谷底的暗影,苏晚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凉,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她的伤还没好透,额角的纱布在夜里泛着白,被风一吹,轻轻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凉意。
“厉沉舟,你半夜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疯狂和执拗。
厉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晚。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把东西——是两把通体黝黑的巨锤,锤头足有半个人高,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坠力。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厉沉舟,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厉沉舟把其中一把巨锤塞到苏晚的手里,锤头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苏晚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接住。厉沉舟却死死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把锤子扔开,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要喷:“当然是坏了。”
“坏?”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着脚下的玻璃栈道,看着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巨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想干什么?砸……砸栈道?”
这玻璃栈道是景区的命脉,造价不菲,而且现在是半夜,虽然没人,但一旦砸坏,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这里是悬崖,万一栈道碎裂,他们两个都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不然呢?”厉沉舟笑了,笑得格外张扬,他举起手里的巨锤,对着月光晃了晃,锤头反射出冷冽的光,“陆泽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不是想让我一无所有吗?那我就先疯一次给他看看!我要把这栈道砸个稀巴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厉沉舟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