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是人类的语言跟人际关系,狄亚的心微微一沉,考虑到他不是荒人方面的专家,这些疑点还是留着交给蓝摩来处理吧。
狄亚将这婴儿放在女人的怀抱之中,可女人看上去似乎意识不清,只是反复呢喃着那句话,几乎要陷入半昏迷之中,婴儿靠在她怀里也没做任何反应,只是死死抓着罗衡的脚腕。
婴儿从她怀里滑了几次后,狄亚只好自己搂着了。
这个女人不知道在这儿躺了多久,又分娩多久,不过狄亚看她的状态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就连这个婴儿大概也是一样的结果。
“孩子怎么不哭了。”罗衡匆匆扫了一眼襁褓,忽然眉头一皱,“刚刚哭得还那么响亮,你拍拍他看。”
话刚说完,他又想起来,是孩子出生时不哭才要拍打两下,这孩子是哭过后没声,又忙道:“不对,不对,别拍他,你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我还不知道你对这方面也很擅长。”
狄亚开了句玩笑,在他心中这对母子已被下了死亡的证明,可不知怎的,不愿意叫罗衡太过失望,因此他还是把这直发抖的婴儿抱在前胸轻轻拍了两下,没料到婴儿受了拍触,居然又哇哇叫了两声,只是声音已没了刚刚那么洪亮,听起来非常虚弱。
罗衡还在拼命搜刮着脑海里的知识,听到哭声后灵光一动:“没睡啊……我想想,他可能是刚刚被你吓到了,你摸摸他,摸摸他的头跟身体,还有手脚,小心点脐带,免得感染。”
“好吧。”狄亚轻轻叹了口气,“都听你的。”
这婴儿还没有狄亚的胳膊长,狄亚把他抱着,干燥温暖的掌心贴在这具小小的身体上,几乎覆盖到整个身躯。
罗衡提醒道:“轻一点啊。”
狄亚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放轻动作,用手掌轻轻从婴儿的前胸抚摸到后背,又托起他的脑袋慢慢顺了顺,婴儿轻轻哭叫两声,又很快没了声音。
“这下是真的睡着了。”狄亚平静地递过襁褓,“你先抱着他,我看看这个女人的情况。”
“好。”
罗衡接过手来,瞥见远处林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过,他抬起手下意识想开枪,可胳膊里沉甸甸地搂着个婴儿,他不确定会不会又惊到这个孩子,下意识犹豫后就晚了。
“小心一点。”罗衡说,“可能有荒人。”
狄亚应了一声,把女人周围的情况检查一遍后,确保她没有踩中任何陷阱或是被什么东西固定死了,这才松开她的手,把人抱起来。
离开落叶之后,狄亚才意识到她几乎是全身赤裸的,除了叶子几乎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就算生下了孩子,她的肚子仍然鼓鼓涨涨的,并没有瘪下去,浑身则散发着贴近后清晰异常的腥臭味。
不过跟荒人还有这个婴儿不同,女人的外表基本上是正常的,看上去没有半点异常和畸形。
出没在荒人领地、怀孕的正常女人、特意用落叶掩盖自己、独自分娩、言语混乱含糊、严重畸形的孩子……
这几个要素连在一起,总令人想到糟糕的东西。
狄亚对生育可谓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根本无从判断她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而孕妇在这段时间里的意识已经逐渐消散,她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最后的幻梦里露出安心的笑容,还没等狄亚走两步,就在他怀里断了气。
“她死了。”狄亚顿了顿,没在意自己脸上被沾上血污跟汗液。
他轻轻地将这女人放下。
罗衡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我们走吧,带着这个孩子,反正很快就要到活水村了,说不准活水村的人愿意收留他。”
“罗衡……”狄亚欲言又止,“你……知道这个孩子很可能……”
罗衡没有明白:“什么?”
“这是个荒人的婴儿。”狄亚望着他困惑不解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活水村的人不会接受他的,甚至看到的时候就会杀了他。我们得把他留下来,留在这儿……”
罗衡的表情一瞬间像是凝固住了,他勉强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是说?”
“刚刚你是不是看到荒人的影子了?”
罗衡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是。”
“这说不准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高兴见到荒人的踪影。”狄亚说,“起码证明这个婴儿有可能活下来。”
罗衡沉默着打开襁褓,他看见在婴儿的胸口上还垂挂着一个看上去像葡萄一样的小脑袋,胯骨两侧则拖着两条看起来不像手也不像脚的肢体,这些是肉眼可以看出来多于常人的地方,而其他本该正常的地方则畸形得相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