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曜今夜确实出力不少,若非它提醒血咒源头,那些小鬼怕是更难对付。且它拼死护着白箐,那份急切不像作伪。
可是妖终究是妖。
白箐替墨曜包扎好,起身看向林轶玄,“师父,它……墨曜他今晚救了我们。”
“我知道。”林轶玄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黑猫身上,“你可以留下。”
墨曜耳朵动了动。
“但有个条件。”林轶玄话锋一转,“平日需保持猫身,非不得已不得化形。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并非不信你,只是规矩如此。”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几笔,走到墨曜面前,将符纸轻轻按在它额心。符纸化作金光没入皮毛。
“此符不伤你性命,只在你动用妖力伤人时会反噬。”林轶玄收回手,“若你安分守己,时间到了,我自会替你解开。”
墨曜安静听着,最后“喵”了一声,算是答应。
江桥生凑过来,戳戳黑猫的脑袋:“听见没?要乖乖的,不然师父可厉害了。”
墨曜甩头躲开,跳上井沿,回头看了白箐一眼。
白箐冲它点点头。
林轶玄看着徒弟们,又看看厢房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沉沉叹了口气。
“都去睡吧。”他摆摆手,“明日早些起,修大门。”
自那夜之后,义庄的日子变得微妙起来。
司杨绱将戏做得很足。白天尚能维持清醒,一到夜里便“尸毒发作”——有时是手脚冰凉需要师兄渡阳气,有时是心口剧痛必须有人守在床边。
林轶玄初时严阵以待,又是画镇尸符又是备黑驴蹄子,后来发现师弟的发作颇有规律:总是在他刚躺下时开始,且症状随着他的靠近而减轻。
“师兄,我冷。”司杨绱裹着被子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林轶玄叹气,坐到床边给他把手炉子递过去。输到一半,那人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腰间:“这样暖和多了。”
“……松手。”
“松了会冷。”
如此三五回,林轶玄也懒得挣了。他想着师弟毕竟遭了大罪,便由着他去——直到某夜司杨绱得寸进尺,整个人钻进他被窝,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回你自己床上去。”
“那边冷。”司杨绱闭着眼装睡,手臂搂得更紧,“师兄身上有活人气,我能睡安稳些。”
活人气?林轶玄气笑了,这借口倒是新鲜。他作势要起身,司杨绱立刻“哎哟”一声捂住心口,眉头蹙得楚楚可怜。林轶玄瞪他半晌,最终还是躺了回去,只在两人中间塞了床被子作屏障。
屏障通常撑不过半宿。
或是白日里,林轶玄在院中晾晒药材,他会突然从背后扑上来,下巴搁在师兄肩头:“这是什么草?”
“当归。”
“当——归——”司杨绱拖长调子念,温热气息呵在林轶玄耳畔,“这名字好,当归当归,师兄该把我归在何处?”
林轶玄手一抖,药材撒了半筐。
最出格的一次是在书房。林轶玄正查阅古籍,司杨绱悄无声息凑近,趁他凝神时,忽然扳过他的脸,在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林轶玄僵住。
司杨绱却已退开两步,眼神迷离地开始满屋子蹦跳——活像只中了邪的兔子,边跳边嘟囔:“尸毒冲脑了冲脑了,控制不住手脚……”
林轶玄握着书卷的手青筋微突,最终只是深吸口气,继续低头看书。耳朵尖却红了。
这般胡闹了七八日,终于闹出件大事。
那夜司杨绱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坛酒,说是要以毒攻毒。
半坛下肚,他开始抱着廊柱喊夫人,被林轶玄拖回房后,又转而抱住林轶玄,口齿不清地嘟囔:“夫人你真好看……比月亮还好看……”
林轶玄额角直跳:“看清楚,我是谁?”
司杨绱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笑:“是我师兄……也是我夫人……”说着就往他颈窝蹭。
咚!
一声闷响。林轶玄抄起桌上的养魂葫芦,照着他后脑就是一下。
世界安静了。
翌日清晨,司杨绱揉着脑袋坐起来,对镜端详半晌,扭头问正在整理药箱的林轶玄:“师兄,我头上怎么有个包?”
林轶玄头也不抬,“夜里尸毒发作,你满床打滚,自己撞的。”
“自己撞的?”司杨绱凑到镜子前仔细看,“这包圆溜溜的,倒像是被什么法器敲出来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