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昱知道李暄厌避女子近身,不想灵芝因此丢了性命,于是故意吓唬她,说从前有投怀送抱,近身攀附的女子不乏被断手剜目、鞭笞斩首的,灵芝当场白了脸。
他想起那日看见帐篷里的满地铃铛,自觉做了件好事,冲李暄咧嘴道:“我特意点明殿下最恨女子私自爬床。您放心,灵芝今后绝不敢碰您一根手指头。”
李暄总算找到灵芝今夜反常的原因,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却面无表情道:“你话真多。”
他没告诉曹昱,灵芝不过是按他的吩咐做戏罢了。只是这人禁不起几句瞎话,就被吓成这副模样,全无往日在他跟前那股胆大放肆的劲头。
曹昱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几日相处下来,他瞧灵芝十分顺眼,性子好,手脚勤,尤其是对那群半大孩子,耐心足得叫他这个粗人都觉着稀罕。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万一哪日灵芝纠缠李暄时惹怒他被杀了,谁来替他哄这群小兔崽子们。
帐内二人接着商议赈灾与暗查太子之事。
另一边,沈翩枝端着热水行至主帐外,被守门侍卫拦下,她乐得省事,将水盆转交兵卒,转身往孩童暂住的营帐走去。
比起习惯隐藏情绪的大人,沈翩枝更喜欢和纯真的孩童们相处。
前世确诊心脏病后,家人连“死”字都不敢提,她也不敢流露脆弱,双方如履薄冰。直到一次她旧疾发作,身旁的孩童得知她的病,竟天真地问:“等你重新活过来,是不是就可以换一个好的心脏了?”
沈翩枝抚上心口,感受掌心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脚步轻快地往孩子们的帐篷里钻。
帐内,李暄与曹昱正谈及永泰商行满门被灭口一事,忽闻帐外喧哗,士兵们叫嚷有刺客闯入。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平静,谁都没动。
太子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早前流言四起,李暄刻意置之不理,便是想引潜藏在暗处的桩子主动露头。
他们的目标无非就两个:要么刺杀官吏,事后将督办灾情不力的罪名扣在李暄身上;要么干脆杀了李暄以绝后患,再嫁祸给心怀怨怼的灾民。
两人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毕竟李暄是已故太子唯一血脉,安危兹事体大,对方若想动手不会选在天子眼皮底下。
耳畔兵刃喧哗声阵阵,曹昱听着动静,忽然问:“说来我有一事不明。散布流言未必要用灵芝做噱头,你大费周章把人从京城秦王府弄来荒郊大营,不会是想借太子的刀杀人吧。”
李暄沉默。
曹昱心道人家那么喜欢他,他也真够狠心的。
“糟了。”曹昱神色骤变:“我没调拨人手护卫灵芝安全。”
李暄倏地站起来,脚步刚一挪动又收回来,笃定道:“她不会有事的。”
灵芝明面上仍是太子安插的眼线。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也是她命该绝于此地。
外出救援时偶有休憩,李暄总是会不自觉想起灵芝的脸。
是灵芝活泼的脸,灵动的眸,而不是枝枝。
李暄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被她牵动心神。
想起小柳告诉他在梦里叫了灵芝名字时震惊的眼神,李暄羞愤难当。
他爱枝枝,只能爱枝枝。
曹昱没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东西,那她死了也好,死了对他们而言都是解脱。
外头忽地高声喝喊:“刺客往东南方向去了,大伙围上去。”
曹昱着急道:“孩童们的营帐就在那处,灵芝肯定守在里面。”
他话音未落,李暄身影已然掠出帐门,疾步狂奔而去。
数名假扮灾民的刺客手持刀剑闯入营中,最初引发了些混乱,但早已部署好的巡营士兵迅速结阵围堵,一炷香内便控制住局面,仅剩最后一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沈翩枝听见外头捉拿刺客的动静,当即沉声叮嘱一众孩子们保持沉默,万万不可擅自外出。
她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名叫小安的男童,着急追问之下,才知小安方才独自出帐取水。
她悄悄掀开帐帘一角,一眼看见男孩孤立无援地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神色惊慌,她心里着急却不忘回头先安抚帐篷内的孩子们乖乖呆着等曹将军过来。
紧接着她瞅准时机,快步冲出营帐。
逃窜的刺客慌不择路,一路撂翻地上堆放的粮袋、炊具,这些东西滚落一地,撞击着临时搭建的木架塔。
沈翩枝赶过去的时候刺客已经被抓住,但小安旁边的木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下来。
被一人粗的巨木砸中,不死也要重伤,她想也没想地张开双臂把小小的身子牢牢护在怀里。
这一幕骤然撞入李暄眼底。
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作出反应,他快步上前,伸手连人带孩揽入怀中,挺身去扛倾倒的木梁。
曹昱紧随其后,见此情景一言不发,孤身一人默默支撑起飘摇的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