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翩枝暗暗咋舌,这人真经得住夸。
“红豆将军!”她忽然扬声唤道:“快来抓刺客。”
小竹下意识回头,却见屋外空无一人,方知着了道。
李暄抓住空隙,剑鞘重重打在小竹手腕上。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小竹手腕受创,脸色骤白,眼见敌不过,眼神一沉便要咬碎齿间的毒囊。
李暄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卸了她的下颌,沈翩枝隐约听见一声脆响。
小竹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沈翩枝使劲鼓掌:“殿下好身手!”
李暄冷冷瞥了她一眼,硬生生堵回她一肚子奉承的话。
沈翩枝迈着小碎步跑到李暄面前,假惺惺急切道:“殿下,您可有受伤?方才奴婢真是好生担心您。”
说着,想伸手摸他。
李暄后退一步,拒绝意味明显。
沈翩枝讪讪缩回手。
李暄重新把剑递到她跟前:“她动不了了,你可以杀了。”
沈翩枝倒吸一口凉气,小竹都这样了,还要杀?
李暄见她迟迟不动手,凉凉道:“她想杀你,你不动手是对她有同袍之情?”
沈翩枝是不敢,也不想杀人。
她知道这地方视人命如草芥,却依旧无法像李暄这样轻描淡写地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误会了。我是觉得与其杀了小竹,不如利用她引出府中的其他暗桩。”
李暄收回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说看?”
沈翩枝压下心里的难受,有条不紊道:“先放出风声说账本被偷,窃贼被重伤却失踪。其余人必然会来寻小竹,确认账本是否被销毁。您再透露小竹藏身的地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便是。”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异常虚伪,好像不是她亲自动手,杀人便与她无关。
李暄与太子势同水火,像小竹、灵芝这样的马前卒,不知要死伤多少。今日不杀小竹,来日会有更多人因小竹落入李暄手中,生死未卜。
但她首先要活下去。
王府里的卧底一天不除尽,她一日无法安枕。
沈翩枝怀疑,李暄接连三夜召她“侍寝”,刻意放任府中流言四起,目的是以她为饵,引蛇出洞。
李暄这会儿对沈翩枝倒真有点刮目相看,看来她脑子里装的不仅只有那些风月韵事。借着小竹,他也摸透眼前人的心性,机灵,惜命,心软却清醒。
此时她神情恹恹,眉眼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与记忆中的脸再一次重合。
李暄攥紧剑柄,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侍卫把小竹拖走,李暄大手一挥赶鸭子似的让沈翩枝退下。
沈翩枝却没走,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殿下,奴婢今日已然当众背叛了太子,往后太子定然不会放过奴婢。求殿下看在奴婢的一片真心上……”
她朝李暄挤出一个甜腻的笑,柔情似水道:“今夜,可否有幸伺候您。”
李暄那点恍惚顷刻间烟消云散:“行了,这里没别人。不用演,想要什么直说。”
沈翩枝瞬间变脸,提出诉求:“等秦王府里的奸细悉数落网,我要一大笔钱,还要您再派人平安送我回乡,另外需跟当地父母官打声招呼护我周全。”
后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条件其实是迷惑李暄的障眼法,沈翩枝哪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落脚处,她目的只有钱。
李暄嗤笑了声:“你想的倒挺全面,但未免胃口有些大。”
沈翩枝听出他不是不想给,而是有额外条件,便道:“殿下不妨直言。”
李暄满意地点点头,不算太笨:“继续配合做戏给宫里的人看,为期一年。”
这回换沈翩枝沉默,她心里有些奇怪,难道他不要枝枝留下来吗?
李暄的指尖点在案几上,挑眉道:“不愿意?不愿意便罢了,等抓到奸细你便离开,不杀你就是我的赏赐。”
他眼角划过戏谑,像个胜券在握的猎人,等着猎物主动走进圈套。
沈翩枝明知他是欲擒故纵,还是屈辱地同意了。
小竹连同其他秦王府的探子们都消失了,只有她活着,恐怕她一走出秦王府就要被太子请回去,到时候更惨,太子可没有白月光能给她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