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归鞘,“锵”然一声,红豆登时浑身僵硬:“属下僭越,请殿下责罚!”
他竟然在教主子做事,殿下不杀灵芝自有他的考量,哪里轮得上他指手画脚。
李暄挥手让他退下。
殿宇空旷寥落,纵然满堂烛火摇曳,也填不满黑暗。
李暄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跳跃的烛火映在他俊美面容上,难辨情绪。
灵芝的谎言拙劣荒谬,今夜唤她来原是想吓吓她,趁机套出些太子的把柄。
谁知她竟生了那样一张脸。
李暄抬手抚上剑架凸起的金漆桃花纹样,指尖微按,机关转动,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方暗格。
他从中取出一幅卷轴,珍而重之地铺开。最先入目的是一双杏眸,灵动含笑,而后挺鼻樱唇次第显露,及腰的长发微卷,勾勒出姣美的线条。
“枝枝,今日有个人长得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可惜她不是你。”
他的目光凝在画中人红润饱满的唇瓣上,耳根莫名泛起潮热,骤然别过脸,拼命擦拭自己的唇瓣。
这个叫灵芝的女人应该庆幸长得与枝枝有几分相似,不然今夜他定要将她大卸八块。
李暄垂下眼,眸底浮起一层随时会散的薄雾。
一转眼已经七年了。
这夜李暄罕见地梦见了枝枝。
她躺在狭窄的榻上小憩,他走过去,轻轻脱靴上床,侧身躺在她身边。自从父亲战死、母亲殉情后他便难以入眠,唯有躺在枝枝身边才能安睡。
他把脸埋进枝枝的颈窝。
枝枝一睡着就极难唤醒,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
李暄屏住呼吸缓缓凑近枝枝的唇,忽然她的脸变成灵芝的模样。
他倏然惊醒,懊恼地枯坐至天明。
沈翩枝却一夜无梦,睡得竟意外香甜,她都忍不住给自己乐观的心态点个赞。
回小院的路她走得艰难,昨夜为了哭得真实,她快把大腿掐断了。
跌跌撞撞走进院门,小荷两眼放光地迎上来:“灵芝姑娘,王爷竟然留您过夜了!”她卯足劲儿大喊,恨不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话音刚落,左侧杜若屋里传来茶碗重重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沈翩枝有苦难言,李暄威胁她假宠幸这件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就砍了她的脑袋,于是含泪默认自己痛失清白。
小荷把她扶进屋内,边走边告状:“昨夜姑娘被传召,隔壁伺候杜若姑娘的小柳阴阳怪气您用了卑鄙手段才能侍寝,还嘲讽您定然会被秦王逐出门去,我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
沈翩枝刚听的时候没有在意,转念一想,那个小厮是怎么确定她一定能被选中侍寝的?
除非她成为唯一的选项。
她抓住小荷的手问:“杜若是什么时候病的?”
小荷记忆力极好,立刻给出答案:“就是秦王回来的当日。”
沈翩枝心里咯噔一下。
小厮在李暄归府清晨就被抓了,根本没时间下药,让杜若生病的另有其人。
秦王府里的奸细,不止她和那个小厮。
沈翩枝好不容易平静的心骤起波澜,要是被太子的人察觉她已经暴露,说不定就会跟杜若一样无端生病,甚至死于非命。
她绝望地往后倒在床上,如今前有狼王爷,后有虎太子,稍微不慎就是万劫不复,难道这就是重活一次的代价吗?
傍晚,小荷在替沈翩枝更衣时发现她大腿的淤痕,沈翩枝自暴自弃甩锅给李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