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夜里,安湄一个人回了山神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一本旧书,不是练功笔记,是一本她随手从寨子里带出来的《论语》。不过她并不打算正面交锋,毕竟周全还没来。
半夜,周全从庙后面摸进去,割断了沈麟身上的绳子,带着他从后墙翻了出去。沈麟受了伤,走不快,周全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走了不到半里地,庙里的人现了,喊了起来。
十月十三,安湄在山下的镇子上找到了周全和沈麟。沈麟躺在客栈的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的伤已经被周全处理过了,用布条包着,但血还是从布条里渗出来。
沈麟说皮外伤,不碍事。安湄说马三刀为什么要抓你?沈麟说他以为笔记在他手里,他不知道笔记已经被安国夫人拿走了。如今,事已至此,回苏州,把绸缎庄重新开起来,好好过日子。
十月十六,安湄在寨子里收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静玄死了。死在清风观的后山上,被人一剑穿心,手法跟杀沈鹤年的一模一样。匕很窄,刃口很薄,一刀毙命。陈玄风说静玄是自杀的,但安湄不信。静玄不会自杀,她是被人灭口的。灭口的人怕她说出沈青峰妻子的事,怕她说出陈玄风的秘密。这个人是谁,安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十月十七,安湄让周全去清风观打听静玄的事。周全去了三天,十月二十回来说,清风观的人说静玄是自杀的,因为她得了重病,不想拖累别人。但周全在静玄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封信,信是静玄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信是写给安湄的,上面写着——“安国夫人,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是陈玄风。他练了血魔功,已经练到了第八层,很快就会突破第十二层。你快走,不要留在山庄里,他会去找你的。”
陈玄风练了血魔功,他骗了所有人,他找笔记不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是为了练功。她给他的那本笔记里虽然少了最后十几页,但前面几十页里也有一些有用的内容,他靠着那些内容,已经练到了第八层。
十月二十一,安湄给李泓写了一封信,让他在京城查查陈玄风的底细,看看他有没有跟朝中的人来往。李泓说,陈玄风这个人,他查了,在朝中没有关系,但他跟沈青峰的关系很深。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是结拜兄弟,后来因为一件事闹翻了,十几年没来往。
最近两年又和好了,沈青峰练血魔功的时候,陈玄风帮他找过药材。沈青峰死了之后,陈玄风一直在找沈青峰的练功笔记,为的就是自己练血魔功。
陈玄风跟沈青峰是结拜兄弟,难怪他知道那么多沈青峰的事。陆其琛说沈青峰练血魔功的时候,陈玄风帮他找过药材,说明陈玄风从一开始就知道沈青峰在干什么,他不但不阻止,还帮他。沈青峰至少还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陈玄风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十月二十四,安湄去了清风观。
清风观在青城山南麓,依山而建,规模不大,但很清幽。观门前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安湄站在观门口,看见一个年轻道士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动作很慢,像是在练功。安湄说她要见陈玄风。年轻道士看了她一眼,说观主在后山,不见客。安湄说你去告诉他,安国夫人来了。年轻道士犹豫了一下,放下扫帚,往后山去了。
过了一会儿,年轻道士回来了,说观主请她进去。安湄跟着年轻道士穿过前殿、中殿,到了后山。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茅屋,茅屋前面的空地上,陈玄风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安湄坐下来,陈玄风给她倒了一杯茶,说你来找他,是为了笔记的事?安湄说不是,是为了你练血魔功的事。
陈玄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壶,说你怎么知道的?安湄说静玄死之前写了一封信,信上说的。陈玄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静玄是他杀的。安湄说你承认了。陈玄风说他不得不杀她,她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她不同意他练血魔功,一直在劝他放弃,他劝不动她,只能杀了她。
安湄说你杀了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陈玄风说他不杀她,她就会把他的事说出去,到时候他不但练不成血魔功,连清风观都待不下去。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回头了。
安湄说你练血魔功,是为了什么?为了武功天下第一,还是为了长生不老。陈玄风说他不是为了武功,也不是为了长生,他是为了报仇。三十年前,他的师父被人害死了,害死他师父的人就是沈青峰的师父。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沈青峰的师父死了,但他不甘心,他要让沈青峰的师父的徒弟来偿命。沈青峰死了,他就找沈青峰的儿子沈麟。他不光要杀人,还要毁掉沈家的一切,包括沈家的武功、沈家的财宝、沈家的名声。
安湄说你的仇人已经死了,你还要杀他的徒弟、他的儿子,你要报仇报到什么时候?陈玄风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不想留下后患。安湄说那你练血魔功,是为了对付沈麟?陈玄风说沈麟不会武功,他不用练血魔功也能杀他。他练血魔功是为了对付沈青峰,没想到沈青峰死得太快,他没来得及出手。现在他练到第八层了,不能半途而废。
安湄说成为天下第一之后呢?你收手吧,血魔功害人害己,沈青峰就是前车之鉴。陈玄风说他不是沈青峰,他不会走沈青峰的老路。
安湄说你控制不住。她把那本缺少了最后十几页的笔记放在桌上,说这是你想要的笔记,但最后十几页被撕掉了,你练不到第十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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