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透了,后院小厅里却还亮着灯。
灯火不算明,刚好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压得很长。
落在地砖上,像几把安安静静横着的刀。
云照歌坐在案边,指尖扣着一只青瓷茶盏,。
君夜离坐在她身侧,神色冷淡。
手边那盏茶一口没动,整个人却像一座压着寒气的山。
李琰半歪在椅子里,嘴里却没闲着,正慢吞吞剥栗子。
穆清雪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眉眼平静。
君沐宸早就困了,窝在旺财背上,抱着小银盘,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门外风过回廊,吹得灯罩轻轻一晃。
鹰六站在门边,低声回话。
“人已经带到了,在外头候着。”
云照歌把茶盏放下。
“让她进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
很快,脚步声响起。
崔令仪自己走了进来。
她像是来得匆忙,又像是已经懒得再端那副滴水不漏的架子。
只是那张脸,还是白得吓人。
白得灯火一照,几乎没了活气。
她走到厅中,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妾身见过王爷,见过姐姐,见过姑娘。”
云照歌没叫她起身,只看着她。
“不是说有交易要谈么。”
“既然是来谈交易的,就别行这些虚礼了。”
崔令仪停了两息,缓缓直起身。
她抬眼时,目光先落到穆清雪脸上,又扫过李琰,最后才定在云照歌身上。
“姑娘想知道的,我可以说一部分。”
“但我也有条件。”
云照歌笑了。
“你现在倒比昨天有底气了。”
崔令仪声音很轻,却不虚。
“不是有底气,是我知道,自己还没废到一文不值。”
“姑娘要借我这条线钓凤仪殿,钓慈安宫,甚至钓东宫。”
“我若现在就死了,姑娘前头铺的这些,也白费一半。”
这话一出,李琰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下。
这女人,脑子真够清醒。
云照歌靠回椅背,眼里掠过一丝淡淡兴味。
“行啊。”
“那你说说,你值哪一半。”
崔令仪没有立刻答,反而先问了一句。
“昨夜那条慈安宫外线,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厅里安静了一下。
君夜离抬了抬眼。
云照歌却慢悠悠道:
“你消息倒不慢。”
“看来你虽然被困着,耳朵还没聋。”
崔令仪唇角牵了一下,像笑,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