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看来是要被人家记一辈子了。
方武憋着一股气离开麻将室,也不回家,骑着摩托车上街,找了个麻辣粉丝店,开几瓶啤酒消磨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回去,仍未消气,准备找方月年出来骂。
方月年不在家里。
汪静看丈夫不对劲,身上还有酒味,就说:“你搞什麽?爸还在家里,你又出去喝酒?”
方武说:“你管老子喝不喝?方月年呢?”
汪静说:“你找他干什麽?”
方老太多嘴说了一句:“他还能到哪里去?”
这下不好,方武憋闷一上午的情绪瞬间爆发,怒气冲冲夺门而出。
在对面的方月年没有一点预料,他沉浸在木料切割的嗡嗡声里,任由木屑飞了一头,甚至于方武拍开了木匠屋的大门,他都是在看见程冰震惊的神情後才回身的。
屋内三人是一样的吃惊,程家公当即把工作中的切割机停下,顺手拔了插头。
方月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反应极快,不等程家公说话,上前一步,问:“爸,你怎麽来了?”
方武几步进去,瞪着方月年:“鬼货东西!你在搞什麽?”
他脸上怒气浮动,两颊不住颤抖,方月年对他这个样子太熟悉,立刻说:“我正好要回去,走吧!”
要发火也不能在这里发,他只想赶紧走。
方武哪有那麽容易走,眼睛扫一圈,“好啊!还真有闲心思!在自己家里扫把都不摸,到这里手脚勤快给人家做小工!”手附近有个小桌子,他狠狠把那桌上的零碎东西扫下地,“老子他妈的好吃好喝喂了狗,一个两个都跑到对面来,程老头子!你自己孙子不够你用?”
方月年和程冰惊了。
“小武,”程家公沉了脸,“你喝多了酒,家去吧。”
“喝不喝多关你X事?老子……”
“别讲了!”方月年抓住方武抻在空中乱挥的手,“你要搞什麽?”
“凭什麽不讲!”方武搡开儿子,“你他妈的到底姓什麽?自己的爷爷在家里待着,你跟在这个死木匠屁股後面算什麽?你是他的种?你肯认他当爷爷,老子可不认他当老子!”
他永远就这样,喝了酒发起脾气来,什麽话都说得出口,方月年又气又怒,满脸通红,朝他吼:“我叫你别骂了!你他妈的别骂了!”
方武一巴掌掴在他头上:“你还不得了了!”
他说动手就动手,程家公拦不及,喊了一声:“哎!方武!”
方武理都不理,还想再打,程冰一个箭步挡在了方月年身前,仰着脸,直直地盯着他。
程家公赶过来隔开方武和孩子,忍着怒说:“有话好好讲。”
方武:“走开点,我打自己儿子,要你们爷爷孙子挡着?”
他伸手硬要拉方月年,程冰非死挡着不让他抓,程家公一辈子没和人推推搡搡过,他也七十了,这会儿被方武左拉右扯,差点跌倒,程冰又要去管爷爷,四个人于是混乱作一团,见怎麽也拽不出儿子,方武转身从角落随手抓了个拖把,照着程冰砸了过去。
那拖把是方月年就在刚刚拖了地的,他立志不再废木料,只做程冰的助手,因此勤恳收拾,毫不怠慢。
那拖把也没落到程冰身上。
方月年抓住了程冰的手,用尽力气把他推开,自己侧身挡了过去。
肩上传来剧烈的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到一旁,“咚”地一声,是他的头狠狠撞在了切割机的铁把手上。
于是这闹剧,戛然中止在一片模煳的血红里。
方月年一开始晕得不彻底,在急剧袭来的耳鸣中被叫声刺激得耳膜震痛,但最先看见的还是程冰扑了过来。
他心里很安慰,这是晕过去前最後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