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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席卷而来,“哗啦啦”的暴雨如幕布一般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杜司清照例去巡铺子了,以往两个时辰就该回家了,但过了晌午还不见人影。
瓜瓜许是被轰隆隆的雷声吓到了,一直在哇哇大哭,小鼻子小脸儿哭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好,让人心疼得厉害。
陆梨抱着瓜瓜在屋内不停地踱步,一边哄着小崽子一边还担心着杜司清。
自孕晚期到现在生产之后杜司清就没有离开过陆梨身边这么长时间,让本就缺乏安全感的陆梨更加惶惶不安。
程嬷嬷跟在身后安慰着,“郎君别忧心,这么大的雨当家的不会乱跑的,想必是躲在哪家铺子里了,郎君就是担心当家的也得先顾着小少爷了。”
陆梨坐了下来,手里拿着瓜瓜最喜欢的布老虎逗他,“瓜瓜,乖乖宝贝,不哭不哭,只是雷声而已,爹爹在身边呢,小老虎也在呢,我们都陪着瓜瓜呢。”
又一刻钟后瓜瓜哭得嗓子都哑了,也哭累了,小手拽着布老虎的耳朵睡着了,长长的眼睫都因泪水而黏湿在一起,眼皮都红红的。
陆梨吻了吻他的额头,轻手轻脚地放进了小摇篮里,程嬷嬷先守着瓜瓜,自己去门口瞧瞧。
程嬷嬷给瓜瓜盖好了小被子,对陆梨道:“郎君还是别去了,就在屋里头吧,别在门口吹了风感染风寒了。”
“无妨的,我就在门口瞧一瞧。”陆梨执拗道。
狂风吹得门扉“哐哐”作响,像是有人在疯狂敲门,听着就极为地骇人,仅仅将门开了一丝小缝,风雨就灌了进来,淋了陆梨一身,发丝都被吹乱了,一如他现在乱糟糟的心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一刻钟又许是半柱香,又或者更久的时间,陆梨吹得有些瑟瑟发抖,外头终于有了动静,杜司清裹挟着一身潮湿的气息推开了长乐院的大门。
陆梨忙不叠地站起身跑了过去,一只脚都踏进了雨里被杜司清的一声呵斥钉在了原地,站在廊下痴痴地望着,溅起的雨水都沾湿了鞋面,留下了点点深痕。
双眸在看见杜司清的一瞬间就湿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想哭的感觉,明明从前就算是担心也不曾这样过,可他来不及细究这些摸不着抓不到的情绪,在杜司清踏进廊下的那一刻就迎了上去。
杜司清一把就将陆梨抱了起来带回了内室,都有些生气了,“跑什么啊,多大的雨啊,要不是不叫住你是不是还要往雨里冲了?不好好在床上歇着,出来做什么?”
陆梨怔怔地看着他,鼻头一阵酸涩,“你,你怎么才回来啊!”
杜司清给陆梨擦了擦脸颊上的一两滴水珠,软着声音,“雨势太大,路不好走,耽误了一些,没什么事的,瓜瓜呢?”
“睡着了。”
杜司清笑了笑,“那个小崽子睡得倒是挺好的。”
也不知是是不是这句话说得不好了,跟只炸毛小猫一样,红着眼瘪着嘴,“他一点都不好。”
杜司清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陆梨的一双眸子含着水蒙蒙的雾气,“下雨天,他害怕,雷声,他也害怕,他哭了,很久,很难过……”
忽然想起来张昀竞和他说的那一番,心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宝宝,我不该下雨天还出门的,惹我们宝宝伤心了。”
“我不伤心,是瓜瓜伤心。”
“好好好,是瓜瓜难受了,我去看看瓜瓜。”
“你先换衣服,别着凉。”
杜司清在陆梨的脸颊“吧唧”地亲了一口,“好,听我家媳妇儿的。”
里间备了热水,杜司清乾脆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裳,坐在摇篮边看着小瓜瓜。
小家伙睡了又醒了,小手里拽着布老虎的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杜司清瞧,又把小老虎扔到一边去,攥着他的一根指头要往嘴里送。
小婴儿瞧着小,力气却大得很,杜司清拽了拽手,浅声浅语地教育着,“不许吃手手啊。”
瓜瓜哼哼唧唧起了,皱巴着小脸蛋,本就和陆梨有几分相似,哼唧的模样更是像了六七分,简直是可爱的要了老命了。
看小崽子就知道陆梨幼时是什么模样了,这样可爱的宝宝到底是怎么忍心对他那么坏的,合该捧在手里好好地疼爱才是啊。
陆梨的手里缝制着小衣,“铺子都还好吗?闹事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好了,不过几个蟊贼而已,没什么大问题。”杜司清姿态轻松,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北方虽然战胜,但一直不太平,杜家在那儿的产业严重影响了当地地头蛇的创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就连远在青州的临安县都有所波及,故意陷害他们的东西害人,杜司清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不过幸好早已预料到,并未造成什么损失。
“剩下的都可以底下的人去做,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好好地陪着你和瓜瓜。”杜司清抚摸着陆梨的脸颊,将他手里的针线抽了出去,“晚上就别做了,仔细眼睛疼,胸口还疼不疼了?”
“不疼,”陆梨垂着脑袋,有点儿蔫蔫的,绵绵软软地退了他一下,“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羹汤,你待会儿吃一些吧。”
杜司清埋在陆梨的胸前蹭了蹭,“先吃这儿,好不好?”
……
当天夜里陆梨起烧了,浑身汗淋淋地跟水涝似的,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的小脸儿烧得通红,烧得迷糊地说胡话,看得杜司清无比揪心,喊来了大夫问诊,又让人去熬药。
杜司清用温水给陆梨的身子擦洗了一遍,微凉的帕子盖在他的额头上。
孩子被乳娘抱了下去,程嬷嬷拧着帕子道:“郎君今日非要站在廊下等您,怎么劝都不愿意回去。”
杜司清沉声道:“这才刚生产完半个月不到,他的身子哪里受得了,再如何也能就这么任由着他去。”
程嬷嬷低下了头,“是,是奴的错,没有看顾好郎君。”
“算了,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没有好好地守着他。”明知道陆梨生产完内心脆弱又不安,就该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
杜司清摆了摆手让人都下去了。
陆梨睡了很久,梦见了母亲乘着一艘小船划到了他的身边,可还未停留多久,小船就载着她漂向远处,陆梨想要追过去,可是身体犹如千斤重一般抬不起来。
这时,乘着小船的瓜瓜晃晃悠悠地驶来,小船上的瓜瓜在哭,哭得人心痛不已,陆梨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连片衣角都没有摸到,瓜瓜就被人抢走了,陆梨发疯似的冲过去,想要大声地呼唤着瓜瓜,嘴巴似乎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噩梦中惊醒的陆梨满头大汗,立刻去看身侧的瓜瓜,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挣扎着就要下床,可身子不住地发软,一时没有站住瘫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