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握住了杜司清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至于有孕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杜司清了,以免他分神。
杜司清不想将这些复杂不良的情绪带给陆梨,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指,抚上了他的脸颊,本来就是巴掌大点儿的小脸儿似乎更小了一些,轻声轻语地问道:“又没有好好吃饭吗?我才离家几天啊。”
“就是有点累了,今天善堂很忙,还跑去西郊看了两个腿脚不便的病患。”陆梨窝进了杜司清的怀里,像只幼猫崽子一样寻找一处令他安全安心的角落。
“医馆里还有其他大夫呢,你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累了就回家休息。”杜司清在陆梨的腰际摸了摸,“又瘦了点,腰上都没有肉了。”
小猫儿炸毛了拍着杜司清的手,语气却是软软道:“不要掐我。”
“阿梨变成瓷娃娃了吗?都不可以碰啦?”杜司清在陆梨的颈间蹭来蹭去。
陆梨都被蹭得痒兮兮的,推搡着他的脸,气呼呼道:“反正就是不可以!”又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踢踏着鞋子就要往外跑,“你风尘仆仆地回来,应当是很饿吧,我去让小厨房给准备点吃!”
“回来回来,”杜司清拉住了陆梨,“我去,你歇歇吧。”
***
这段日子,陆梨除了在善堂之外就是在书房,终于将府中近三年的旧账、新账、田庄租册、商铺流水等等逐笔核对完成。
日常开销、仆从月例、祭祀用度、节礼馈赠、修缮花销……名目繁多,账面上的银钱进项开支看起来规整漂亮,可细究起来却是有不少的漏洞,比如院落修缮,不过是修剪了花枝、修补墙根的狗洞,这一项就多出了一百多两银子,再者祭祀用度,额度也多了近一百两,就算物价、场景规格有所差异,也不该差了这么多。
诸如此类的还有不少,毕竟陆梨不擅李理家,怕是有了什么错处,将不对劲的地方一一标注了出来,让人去查验,果然账册上单项根本就不值这么多钱,金额全都记多了一倍不止,有些是正常的,少部分记错,单看这三年的总量就有差不多一万两银子的差额,数额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
杜司清并未表现得多么的惊讶,手里依旧在描绘着丹青,淡淡道:“元峥这些日子清点了杜司源手里头的账,说有几家客户的货款已经给了,但账目上依旧是欠款,元峥细细追查下去发现这些钱都流向了王映梅,林林总总加起来只多不少。”
王氏掌家多年,明面上端方持重将府里府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暗地里做假账克扣银钱并私自挪出,一边贴补娘家,一边在外放印子钱牟取私利,这些杜司清一直都知道,甚至这些钱最后全都流向了王府,流到了王京竹的手中。
“她怎么敢的,我朝禁止放印子,若是被发现了全家都完了。”陆梨每每都会被王映梅的行为给惊到。
“律法虽严明禁止,但这种事情是屡禁不止的,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继续下去,比嗜赌还要可怕。”
陆梨蹙紧了眉头,翻阅着账本,“可是王京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账册出入最大的便是前年,前年他刚刚升迁为青州知州,他……”倏地瞪大了双眸,“他怎么敢啊。”
王京竹本是一介小小的县丞,没有建树没有功绩却连跃三品成了知州,想来这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在江宁府时便查到了王京竹的知州之位来得不正,就着手去查他这笔银子究竟是从何得来的,便查到了王映梅的头上,知道了她昧下了客户的货款,但不知道她在府中账册上还做了手脚。”杜司清放下了毛笔,将丹青图展开。
王映梅挪用公款补贴娘家,放印子谋利,王京竹用这笔不义之财打通关系买得官职。
放印子是一项罪,鬻官谋利又是一项罪,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索命的锁链。
陆梨的脸色瞬间煞白,手心里溢出了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会不会……会不会牵连到你?”
杜司清握住了陆梨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细声细语地安慰他,“没事,你别担心,我……”
“少爷!”莫琪洪亮的嗓门从屋外传了进来。
杜司清的眉心跳了跳,“毛毛躁躁地做什么?”
第45章
“王祥之欠债不还让债主给打成残废了!”莫琪的兴奋劲儿都要压不住了,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大夫去了一茬又一茬各个都说治不了了,而且他隔三差五地就流连秦楼楚馆,还染上了脏病,加之被打到内出血,大夫都说活不长了!”
“王京竹是什么反应?”杜司清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眸色变得阴邪起来,冷冷地如同化不开的冰山,阴寒刺骨。
“他当然是非常气愤了,还说要将害他儿子性命的赌场一锅端了呢。”莫琪眉飞色舞着,“那赌场在青州盘根已久,各路关系错杂,稍有不慎就会给他自己惹祸上身,当真是急疯了。”
“那就再给他添一把火,烧得更旺一些,”杜司清凉凉道:“去把元峥叫来,我有事情要同他说。”
莫琪乐颠乐颠地跑了出去。
陆梨从未见过如此阴沉狡黠的杜司清,满腹阴谋算计,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与一阵惊惧。
“怎么了?”杜司清转过头来,依旧是谦谦公子的模样,语气温柔如沐春风,刚刚的一切好似只是幻觉。
杀母之仇、欺压之恨、暗算之怒,陆梨知道杜司清想要狠狠的报复这些人,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可是他很担心。
陆梨心事重重地抱住了杜司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什么对我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我不能没有你的。”自己深陷苦海,是杜司清把他拉出来的,给了他灿烂的阳光与很多很多的爱,他不想失去。
杜司清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将人搂在怀中。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拆不开,他感知着陆梨身上的暖意,嗅着颈间的芳香,“我知道。”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相拥,此刻却无比的沉重,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现在的一切,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心意相通的小妻子,哪里舍得抛得下,必然要将所有做到滴水不漏。
杜司清将王映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摊在了杜恒的面前,从内宅的账务到商场的营收利润一一计算在杜恒看,大笔的款项全部流进了王家,杜恒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当即就把王映梅叫来对峙,王映梅百口莫辩一边期期艾艾地哭诉着一边诉说着多年的夫妻情分,杜司清提醒杜恒一旦王京竹倒台势必会牵连到杜家。
杜恒这才瞬间清醒,当即断了她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机会,连同着杜司源一起被关了起来,彻查账目还有哪些漏洞,一一补上,同时清算了与王家的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算清,放印子的单据票根毁损,不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
天气越发冷了,连连不断地下雨,午后的善堂善堂人并不是很多,陆梨喝完了一碗安胎药,扶着自己的腰身揉了揉,站在墙柜前清点着药材。
冬季已至,当归、白术、桂枝等补血益气治疗风寒的药材消耗得快,陆梨一一记下让人去采买。
半个月前的那位夫人又来了,眉宇间的愁容舒展了不少,身子慢慢地有所好转,人开朗起来话都多了些。
“我这身子是不是可以受孕了?”年轻夫人眼底闪烁着期待。
“还没那么快呢,只是情况稍稍好了一些,房事不能太频繁激烈了。”陆梨道。
夫人脸色微微一红,扯开了话题,“陆大夫,你这儿有没有什么驻颜丹,永葆青春不老丸?”
陆梨摇了摇头,温温润润道:“没有那样的东西,不过有方子可以调养身体,养护各个器官促进代谢,好颜色自然会在面皮子上呈现,只是夫人青春貌美,用不着那种方子,几味药材与你现在调养生息也有冲突。”
“古西疆的书上是这样记载的,有这种神奇的丹丸,一颗下去就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陆梨弯了弯眉眼,“若真有这样的奇药,世上岂不是都是长命百岁不老不死的妖怪了。”又放下了毛笔,将药方递给了她,“好了,按照这个方子吃,吃一个月再来复诊,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很好,一定要保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