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的眼眶倏地红了,但忍着没有哭出来,用木棍固定住他的小腿,把一部分碾碎的药材敷在伤口上,一部分煎成汤药给杜司清服用,又给他擦洗了一遍身子。
杜司清在陆梨的帮助下艰难地穿上了里衣,忽然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擦痕,瞳孔一震扯住了陆梨的袖子,“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不敢直接握住陆梨的手,怕弄疼了他。
陆梨摇了摇头,“我不疼的,你先吃饭。”
“我就看一看。”杜司清揪着陆梨的袖子,非要看,陆梨实在是拗不过他就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白嫩嫩的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还好伤痕不多,两只手的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算是被保护得很好了,杜司清的伤痕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落在杜司清眼里却是塌天大事。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说啊!”杜司清急急忙忙地挑了碾碎的草药就往陆梨胳膊上抹。
“别,别浪费,我不疼。”陆梨赶紧缩着自己的手,忙不叠地拢着衣襟。
药材的数量本就不多,涂抹一次就不剩多少了,他们还不知道会在山林里待多久,还要靠着所剩无几的药替换呢。
陆梨执拗得很,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杜司清又不敢太用力地拧他的手臂让他痛,也来了气,“陆梨,你听话。”
低沉呵斥的声音让陆梨下意识地顿住了,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下了,一颗一颗砸在了杜司清的手背上,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了,你怎么办……”
“没事啊,我现在感觉很好的,”杜司清心疼地给陆梨擦眼泪,温柔地轻哄着,“说不准今天晚上林寻就能找到我们了,说不准明天我们就能下山了,只要到了镇子上这些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你要是受伤了不及时上药后续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接下来我们还要相互扶持呢,你说对不对?”
陆梨吸了吸鼻子,泪珠沾湿了眼睫。
杜司清吻了吻小夫郎红彤彤的眼皮,“既然屋子里有草药,山林里肯定也有的,咱们可以采摘回来继续碾磨敷药,这些都不是问题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有效的资源有效地利用起来,你的伤痕看着是不是很严重,但你是大夫,你自己心里知道轻重,今日若是不好好上药的话,明天会是什么情况?你若是垮了我们可怎么办呢?”
陆梨诚惶诚恐又惴惴不安,神情一直紧绷着没有一刻停歇,一根心弦全部系在杜司清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想太多,他只想把有限的药材紧着更严重的杜司清使用,自己还可以再忍一忍,他不想看杜司清痛苦,更不想让他出什么事情,他也知道这些药材不过只是解解燃眉之急,对杜司清的伤势起了削微的效用。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陆梨有一身医术没有对症的药材与工具是万万不行的,最重要还是要赶紧下山找医馆。
杜司清握着陆梨手臂轻柔地给他抹药,又掰正了瘦削的身子,把后背的淤青都抹上了,还不忘轻轻地吹一吹,缓解他的疼痛。
深夜,两个人抱在一起,挤在一张狭小的小床上,厚重散发出不太好气味的被子裹在身上,火炉的温度并不高,紧紧地相拥着才能汲取着一丝温暖,讨论着昨天夜里遇袭的事情。
“那些人,是土匪吗?”陆梨问道。
“看起来不像。”杜司清提了提被子,陆梨的半张脸儿都要埋进去了。
“我也觉得的,一般的匪徒,都是,图钱财的,可是他们,上来就直,直冲我们的,要害而来,分明就是对,我们赶尽杀绝,好像,就是为了,杀我们,而来的,和之前去,祭拜娘亲,的时候遇到的,流寇不像。”
“嗯,他们的手法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匪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伪装成的,连林寻他们都觉得棘手。”
“可是谁会,这么恨,我们啊,二娘是,深闺妇人,她怎么,有这样大的能耐,买凶杀人?”
杜司清的眸色暗了暗,“她不行,但王家可以。”
第40章
第二天一大早陆梨就醒过来了,首先摸了摸杜司清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才松了一口气,自己挣扎着起身去山林里找找路,胳膊和后背还很酸疼,但还可以忍受,药布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一颗消肿止痛的药丸,陆梨支起炉子添了柴火烧水,然后在木屋外头转悠着。
正值冬季,寒风刺骨,陆梨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袄子,在周围的蓬草里扒来扒去,还真找到了一些对症的药材,全都放进了小竹筐里。
这个地方苍茫茫的一片,连方向都无法辨别,陆梨一路做标记一路往外走,还小心翼翼地避开猎户的陷阱,想要探一探出去的路,然而走了一刻钟了还是在原地打转,只好先返回木屋了。
这间木屋虽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时常有人过来居住的,而且冬季是猎物收获最好的季节之一,天冷后的鹿、狐、兔等猎物毛厚绒密,皮毛最是值钱,肯定会有猎户上山的,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只能等着了。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杜司清也醒了过来,把最后一颗丹丸喂给了杜司清,又把草药给捣碎了给伤口上药,又摸了摸他的小腿,因为及时正骨加之有木棍固定着,扭曲的弧度已经看不出来了,但还是要及时治理的,不然很容易感染发热。
“你感觉,怎么样?”陆梨把煎好的汤药端到了杜司清面前,担忧地问道。
杜司清摇了摇头,“没事,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这腿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陆梨的眼圈瞬间一红,自己是大夫他知道杜司清的伤是什么情况,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几个月杜司清别想再站起来了,后续恢复如何还得看治疗。
“会试,来不及了……”
杜司清的眸光黯淡了下去,手指紧紧地捏着瓷碗的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几场考试,心里说不痛恨与怨怼都是假的,可是现在这些情绪根本就是没有用的,只能徒增烦恼与哀伤,在对上陆梨落寞的神情时更是心疼得不行,又将这些情绪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松开了攥紧的手勾了勾陆梨的手指。
“没事,不过是再等等而已,许多人也未必一次就能考中的,我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位而已,没什么的,不要难过。”杜司清伸手抚了抚陆梨的眼尾。
眼角欲落不落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陆梨对于始作俑者又憎恨了几分,杜司清努力辛苦了那么久,每日废寝忘食地温书学习,就是为了能够顺利地通过科考,可是现在因为这件事再次断送了机会,这么一错过就是又是三年,人生在世能有多少个三年。
陆梨委屈地瘪着嘴巴,他在为杜司清委屈,倔强地用衣袖擦着眼泪,“混蛋,畜生,为什么要,和我们,过不去。”
杜司清揽着陆梨的腰身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掏出洁白的帕子给他擦拭着红通通的小脸蛋,忍俊不禁着,“原来阿梨也会骂人啊,只是词汇量太少了。”他想要以轻松的玩笑化解沉重的话题。
但陆梨越想越是难受,嘴巴撅得都能挂只桶了,挥开了杜司清的手,“你怎么,可以,如此的风轻云淡,他们给你,下药,还想杀你,等我们,回去我也,给他们下药,慢性毒药,我也会的。”
一向遵守“医者仁心”的陆梨竟然会说出了要给人下药毒死他们的想法,若是换了平日里连这种重话都不忍心说出口的,只能证明他爱死了自己,杜司清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搂住了陆梨的一颤一颤的小身子,心里都乐开花了,高兴的情绪压倒了郁闷与怨恨。
“好阿梨,你有这样的心我就很开心了,”杜司清轻轻地咬了咬陆梨撅起的唇瓣,牙齿轻微地厮磨着解解馋,呼吸相间着,“人生不是总这般一帆风顺的,母亲的死因一日没有查明得到证据我便一日不能安心,这也算是机会,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杜家对付他们了。”
既然一个个都想要他的命,那么大家就都不要好过了。
小木屋的物资毕竟有限,除了少量的柴米油盐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杜司清的身子光喝些米粥是无法进补的,要说他们的运气好,有只出来觅食的山鸡踩中了猎户设下了的陷阱,陆梨把山鸡提溜回来,三下五除二地就解决好了煨上了鸡汤,两个人好歹是吃了一顿荤腥。
到了第二日,林寻还是没有找过来,山路难行寻找起来困难也是在所难免的,好在陆梨本就是从小苦到大的,很容易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摘些野果子挖点野菜也能充饥。
转机在第二天快傍晚的时候,陆梨挎着竹篮子挖了不少野菜回来发现大门敞开,不知道是野兽闯了进来还是追杀他们的杀手,心中慌张惊惧不已,紧握着手里头的镰刀就冲了进去。
一个猎户打扮的陌生中年汉子和杜司清一起坐在木屋里,杜司清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梨,过来。”为他们相互介绍着,“宋大哥,这位是我的夫郎陆梨,阿梨,这位是木屋的主人。”
陆梨紧张又猛烈跳动的心跳声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如泄气一般松开了镰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又慌乱地捡了起来放进竹篮里,“宋大哥,好。”
宋大哥点了点头,“这座山林地形复杂,连我们本地人都得仔细再仔细了才能辨别方向,你们这些外乡人一旦进来了,怕是十天半月都出不来,幸好是碰上我了。”
“大哥抱歉,我们借用,了你的地方,还,还拿了猎物,我们会,给酬劳的。”陆梨一紧张说话就磕磕巴巴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