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司清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副被长辈发现的无地自容感,而陆梨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连着脖子都红了起来,立马低下了头。
男人吃瘪的样子让云霁心情不错,拿出了银针包,“好了,要进行今日第三次的扎针了。”
日子平淡无奇地度过,陆梨对外一直是说病着,一连小半个月才得以见人,王映梅那儿急得不行,后来又派了胡大夫过来瞧了瞧,回来说确实是病了,连月服用汤药到底是让身子亏损了,一时半会都好不起来,王映梅这才放下心来。
陆梨的“风寒”在五月二十这日终于是好了,得以出门见人了,恰逢杜家老祖宗的祭日,一年里最大的祭祖仪式,合族人都得参加。
杜司清和陆梨身为长房长媳自然是必须要参加的,只是念及杜司清的身子骨不好头两年以将养之名不让过来,但这次杜司清在杜恒面前晃悠了两下,杜恒便主动让杜司清带着陆梨一起去祭祖。
杜家是一个大家族,老祖宗的祭祖仪式比清明之日办得更加盛大隆重,一个个都庄严肃穆心怀敬意,生怕冲撞了杜家先祖导致流年不顺,还好祭祖仪式办得十分圆满成功,接下来就是吃席了。
杜恒把杜司清拉去说事,陆梨成了落单的那一个,杜司源走到了他的身边,不经意间地上下打量着,一袭白衣的陆梨更是如一朵圣洁的莲花一般典雅清丽。
杜司源更是妒忌得不行,口出恶语,“我上次说得话,小嫂子考虑得如何了?杜司清若是倒了,我不介意讨小嫂子做个姨娘。”
第23章
奇怪的人奇怪的话,让陆梨觉得杜司源这个其实脑子不大正常,因为正常人是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在祭祖这种隆重且盛大的日子里竟然来调戏嫂子。
陆梨有些嫌恶,在知道他们母子的种种行迹后就越发的讨厌了,上下了了杜司源一眼,双手食指指尖分别点自己的太阳xue,然后向外、向下快速划动两下,面部露出无奈的神情。
杜司源一顿,这个小动作他不是见陆梨第一次对他比划了,忽然凑近了一些恶劣地笑着,“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在骂我。”
多可怜的小美人啊,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连骂人都这样的气势不足,弱弱得可爱。
陆梨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警惕与惊惧,越发觉得杜司源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哪有人被骂了还嬉皮笑脸的,于是赶忙从他身边跑走了,生怕这人会忽然发疯。
直到坐到席面上陆梨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打鼓,杜司清都察觉到了异样,开口询问着,陆梨只是摇了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平缓下来。
“郎君怎么了?可是又难受了?”程嬷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以至于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投来了目光,有关切、有探究、有嘲弄、有不屑……比比皆是。
陆梨还是持续不断地干呕着,脸色都发白了。
杜司清紧张得不行,“怎么了?”
陆梨都来不及回答他的话就匆匆忙忙地跑了下去,程嬷嬷跟在了身后。
杜司清又急又担心,盯着一桌子菜就愤愤不平,“这不会是饭菜不干净吧!”
“混说什么呢,这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杜恒顿时就耷拉下了脸,一旁的王映梅附和了两句,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司清夫郎瞧着不会是有喜了吧?”二叔媳妇儿忽然道,“他最近是不是嗜睡、食不下咽,闻不得荤腥油腻的食物?”
“是是是!”杜司清就像是找到了可倾诉的人一样倒豆子般地把陆梨最近的奇怪行径都说了一遍。
已经人事的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偏偏杜司清还跟个愣头青一样问个不停,二叔媳妇儿捂嘴笑着,“那说不准就是了,司清好福气啊,你家夫郎定是有喜了。”
杜恒眸色一亮,王映梅脸色一沉。
“真的吗?我……我要做阿爹了吗?”杜司清满脸喜悦,怒意和担忧瞬间一扫而空,视线落在了王映梅身上,“莫不是二娘给的坐胎药起作用了?”
“什么坐胎药?”杜恒问道。
“父亲有所不知,二娘体恤我与阿梨,想让我们早早地怀上孩子,于是每日都叫阿梨去她那儿喝坐胎药呢。”
“哦,你有心了啊。”杜恒投来赞许的目光。
王映梅干笑了两声,说了声“应该的”,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说话间陆梨就回到了席面,可还没有坐稳呢就又是一阵干呕,把话题又引到了他身上来。
“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都眼睁睁地瞧着郎君难受成这样吗?”杜司清递了一个眼神给莫琪,沉声道。
莫琪立马心领神会如箭似的冲了出去,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二叔恭维道:“大哥,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家大少爷有了娃娃,日后大哥也能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了。”
杜恒盼了这么久的孙子终于是来了,脸上的笑意都快止不住了,欢喜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王映梅的脸色极其难看,杜司源也好不到哪里去,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陆梨平坦的小腹看,恨不得生出刀子捅烂了。
杜司清感知到了杜司源不善的视线,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陆梨的肚子。
来的人是云霁,而不是杜府的府医胡大夫,王映梅不解地蹙紧了眉头,但忽然他就想明白了什么,在赖嬷嬷耳边耳语了几句,赖嬷嬷也不敢耽误了,悄悄地退了下去。
云霁在众人期盼热切地注视下搭上了陆梨的手腕,面色越来越凝重了,“郎君没有身孕,郎君是体质虚寒,身体一切的不良反应均是服用了大量避子汤的缘故。”
“什么?!”杜恒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几变,立刻狠狠地瞪着陆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服用避子汤?”
杜司清把陆梨护在了自己的怀里,立马反驳回去,“父亲,阿梨怎么会服用避子汤呢,这对他而言能有什么好处啊?”
杜恒的孙子梦一下子破碎了,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下意识地就把过错全部推到陆梨身上,但仔细想想也不可能啊,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哥儿要想在杜府有那么一席之地,就只有生孩子这一条出路了,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恒头疼得不行,心脏都突突突得厉害。
“我们郎君从来没有服用过任何药物,不然就是在夫人那儿喝的坐胎药,莫不是坐胎药有问题?”程嬷嬷略微思索一下便脱口而出。
“放肆,你在胡乱攀扯些什么呢,我给陆梨的药那都是实实在在的好药,是为了让他们早日诞下孩儿的,”王映梅心里慌张不已,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目光锁定在云霁身上,“还有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山野大夫,任由你在这儿毫无依据的胡说八道吗?”
“二娘慎言,这位是解了宗州瘟疫的、得陛下亲自赐名的医圣——云霁医师。”杜司清冷脸道。
云霁自顾自地坐下,并不把她的狗叫声放在心上。
“听闻这位医圣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性子古怪随心所欲,连陛下想将他召入宫中都不愿呢,不知这大少爷是无何将他请来的。”底下的人窃窃私语着。
杜恒正襟危坐起来,“不知是医圣光临寒舍,真是有眼无珠了,是不是我儿这腿也有得治了?”
“起初是杜大少爷请我来为他医治的,我观其脉象发现并非寻常大夫所言命不久矣之相,而且那腿亦有痊愈的可能,而大少爷每日服用的汤药里还发现了过量的朱砂,要我说杜老爷这府上的府医该换一位了,不然怎会连简单的坐胎药和避子汤都能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