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衙落成后的第三日,监理司送来了最终版的《参观设施实施方案》。
这次没再提规整设计,而是老老实实按照苏璃的“作精风”要求,拟定了具体条款:接待中心就是麻将桌,导览牌画鬼脸,休息区摆梅花桩。图纸上甚至还贴心标注了“鬼脸须歪嘴斜眼”“梅花桩高度参差不得小于三尺”等细节。
苏璃扫了一眼,勉强点头:“行吧,就这么建。”
她以为这事终于了结了。
但她忽略了监理司的“合规执念”——既然设施设计按你的来,那施工范围、安全边界、参观流线这些“基础规范”,总得按我们的来。
于是当施工队再次进场时(这次是走正规通道,提前七天报备,施工器械全部裹了消音棉),苏璃现他们在养老院边界处,拉起了一条银色的“临时警戒线”。
线不是实体,是悬浮的光带,离地三尺,绕着养老院划出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区域。线上每隔十丈就浮着一块光牌,牌上刻着工整的小字:
【监理司安全施工区】
【游客止步】
【合规作业,请勿干扰】
线内,施工队正在搭建麻将桌接待台——虽然桌子是歪的,但摆放位置被严格限定在光带圈出的“施工许可范围”内。线外,几个监理司的神员手持测量仪,正在校准“参观流线最佳路径”,路径也是规整的弧线,避开了苏璃最爱的几处歪脖子梅树。
苏璃当时正在锦鲤池边喂鱼。
她看着那条银光闪闪、规整圆润的警戒线,又看了看线内那些被束手束脚的施工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阿珩。”她唤。
萧珩正在亭子里煮茶,闻言抬头:“嗯?”
“那条线,”苏璃用鱼食指了指,“丑到本宫了。”
萧珩看了一眼:“监理司的标准程序,划定施工区域,避免纠纷。”
“本宫的地盘,他们划什么线?”苏璃把鱼食全撒进池里,拍了拍手,“再说了,那线画得那么圆,跟用圆规描出来似的——本宫最烦规整的圆。”
她起身,赤足走向杂物间。
这次翻出来的,是个痒痒挠。
这痒痒挠来历不一般。柄是“因果树枝”削的,挠头是“命运丝线”缠的,柄尾还挂了个小玉坠,坠子刻着“搔到痒处”四个字——当年某个算命老头献给她,说能“挠散一切不顺之气”。苏璃试用过一次,挠了挠冷宫的墙,结果墙皮里藏着的百年怨气全散了,墙塌了半边。她觉得这东西太玄乎,就收起来了。
现在,它又有了用武之地。
苏璃拎着痒痒挠走到银色警戒线前。
施工队和监理神员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经过前几次教训,他们现在看到苏璃拿任何东西都心里毛。
苏璃没理他们。
她举起痒痒挠,用挠头那端,轻轻点在银色光带上。
“刺啦——”
光带被触碰的瞬间,出细微的碎裂声。不是物理碎裂,是法则层面的“规整性”被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圆形弧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像皮肤上被蚊子叮了个包。
苏璃开始画。
不是写字,就是单纯地“挠”。
痒痒挠沿着银色光带移动,所过之处,光带剧烈颤动。那挠头仿佛挠在了某种存在的“痒处”,光带自身的法则开始紊乱、扭曲、失控。原本标准的圆形被“挠”成了不规则的波浪线,线体粗细也变得不一,有的地方粗如手臂,有的地方细如丝。
更诡异的是,痒痒挠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淡金色的痕迹。
那是“痒痕”。
痕迹深深烙印在虚空之中,不是光,不是影,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法则印记。每一道痕迹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散着“挠一下试试”的诱惑气息。
苏璃挠得很认真。
她沿着整个警戒线挠了一圈,把规整的圆挠成了歪歪扭扭、毫无规律的乱线。最后,她在和终点交接处,重重挠了一下。
“啪!”
银色光带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金色的、蠕动的痒痕,将整个养老院围了起来。
苏璃收起痒痒挠,对着那道痒痕吹了口气。
痒痕活了。
它们开始延伸、分叉、交织,在虚空中编织成一行行歪斜的大字:
【苏璃养老院保护红线】
【越线者,全身痒,痒入骨髓,痒透神格】
【痒感分级:轻度(如蚁爬)、中度(如针扎)、重度(如万爪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