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的萧衡和花弄跃上来,跟庄与禀报底下的情况,两个人身上都有血,花弄披在身后的长发被火燎成了卷毛,绷着脸不发一言,赤权忍着笑,问他怎么还有兴致搞西域人的卷毛发,花弄给了他一记眼刀,萧衡好帮他解释道:“哦,他呀,散花的时候骚过了头,让火给烫的。”被花弄狠狠给了一肘子。
火越来越大,赤权被浓烟呛得咳嗽,火苗舔上了面前的栏杆,他护着庄与后退:“主子,火烧上来了!”
庄与松了些狐裘,他感受到了热浪,他在沉思里借着高势远看,依稀可见火光尘烟。
“往大市撤。”他下了令,然后踩着栏杆,跃上重檐,擦着火光和刀刃,往下落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他们往大市撤,却从巷道里窜出更多的马匪来。
赤权挥衣如风,所掠之处便是血色瓢泼,但人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巷道里涌出来,杀也杀不尽。那些人见识了他衣刀的厉害,竟另辟蹊径,一部分刃仍是与他纠缠,另外一些人趁他不备扔出爪牙链,勾住他的衣摆,将衣刀撕扯而下,赤权大骂一声,翻身飞踹时捡起弯刀格挡,“操!哪来这么多马匪!”
青良手刀快如虚影,摧敌胸腔,如穿腐土,“金刀会有万余人之多,想必,都在这儿了!”
赤权又开始了骂脏话,这时,有几个马匪顺着爪牙见上了两侧的房檐,竟绕过他们跳到了秦王前面,赤权见那刀挥下来几乎要魂飞魄散,他嘶吼着上去挡刀,却被几个马匪死死缠斗,他挥刀如锤,鲜血喷出来,糊了他满脸,他摸掉眼睛上的粘热,踩着尸体飞奔过去的时候,就见那马匪已经倒在秦王脚下,鲜红的血水顺着秦王手中的剑往下滴落,秦王翻卷的白色的衣衫上,溅着几个格外扎眼的血点。
赤权看着庄与身上几个血点几乎目眦尽裂,骂着含糊不清的脏话,几刀把那挣扎的马匪砍成了碎尸。
折风杀尽了屋檐上落下来的马匪,护着庄与继续撤,正在此时,城外号角骤然响起,马蹄声震天。
赤权心脏都要骤停了,然而他仔细一听,却发现那号角声并非是进攻之意,而是救援之意!
来的不是隋国军队,是太子殿下和越君若长雷带来的援兵。
圆月下,景华策马而来,庄与在血海间回头,来人没有停,策马而过时,景华伸出有力的手臂,将他的秦王陛下揽上马背拥入怀中,庄与侧坐在马上,仰头看着他,景华低头,和他在硝烟里接吻。
“下次,下次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冒险!”景华心有余悸地说:“秦王陛下,你吓死我了!”
庄与勾着他的脖颈,感受到手臂下甲胄的坚硬,“你来的好快,”他说:“我以为至少要到天亮了。”
景华放缓了马蹄声,结过折风送来的狐裘给庄与裹上,他挨着绒毛的软,道:“知道你来这里,就让若长雷安排人到邺国去了,那儿离金国近,阿妍给了我一点儿信,说你这里可能有诈,让我赶紧过来救她嫂嫂,我听了这话,心都要急死了!我远远看见阙楼上的火,只觉得那火要把我人都烧没了!”他捏起庄与藏在绒毛里的面颊,贴近了,狠声道:“秦王陛下,虽说英雄救美是桩风流韵事,但我真的不想再有这种惊心动魄肝胆俱裂的经历了,你如今在我腔子底下的这颗心里,比我的命还珍贵,你身上就是溅上个血点儿,都是在我心上捅刀子,秦王陛下,你看着办,想痛死我,你就看着办!”
庄与被他骂出了点儿心虚,他蹭着景华的手指贴到他面颊上,搂着他,也哄着他:“好哥哥,别气了。”
景华被一声“哥哥”叫的没了脾气,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睁眼时目光如炬:“余贼,杀无赦!”
景华带来的都是越国的轻骑和精锐,席卷而来时犹如雷轰大地,马匪们自知局败,四散而逃,但他们逃不过重弩和长枪,太子殿下有令不留活口,铁骑踏着尸骸血水,把那银光碾灭在这雪亮的长夜里。
顾倾从马上跌下来,跑到一边就开始吐,他从未这么不要命的跑过马,五脏六腑都感觉颠碎了。
他和庄襄去搬救兵,原本两人各骑一骑,出了城便被金刀会马匪追杀,庄襄见金刀会马匪并未在城中除尽,越发感到危急,烽烟台让赫连彧推倒了,这信只能靠人报出去。他心横,停下来杀尽了追来的马匪,用鞭子往他腰上一缠,丢掉了他的马,将他纳入怀中飞驰赶路。庄襄是疯了一样的在狂奔,马被他抽打的也疯了一般嘶鸣,夜风急掠,他面如刀割,身娇体贵的顾公子没受过这个罪,几乎要在这颠簸里晕厥过去,他看不清前路,只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几乎要勒断了他……幸好他们在半道上就遇见了太子殿下,不然他恐怕真要被颠死勒死在那人怀里!回来的时候顾倾想自己骑马,但庄襄说他速度太慢,不等他反抗便被抓到了马上,然后便是颠烂肺腑似的狂奔。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这真的太痛了!
顾倾扶着灯柱吐了个昏天黑地,起来时结过庄襄递来的水漱口,他面色苍白,浑身都还在发颤,看庄襄的时候有些没好气:“人家两个心有灵犀,累的我们肝肠寸断,”又瞥庄襄,小声嘀咕道:“如今人家两个是一对,你即便是他的亲叔叔,也该有些分寸,你对你们秦王陛下,也太过要紧了些……”
“你……”庄襄想说什么,见他神色狼狈,又没有说,见他起身要去扶他,不想今日顾公子气性大,甩开他的手不要他碰,他晃了两晃站稳,眼梢因为难受有些发红:“不用你管我,找你的秦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