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有所思,楚王让宫侍引着诸位入座:“大家先坐吧,他二位还得候一候才来,我备了梅花饮,请大家尝一尝。”
众人入座,晏非才缓缓而来,几人见到这位昔日的郑王,今时的秦相,反倒比他人更能体会他的遭遇和处境,毕竟人在高位,看的深远,他们比常人更懂这些事情后头的舍取和筹谋,便懂他的无奈与抉择,今日见他坐在下首,待他倒也客气。
屏风后丝竹声轻快,几人觥筹交错,饮着梅花酒饮互相叙谈,几杯酒入喉,大家心热面醉,气氛也渐渐热笼起来。
松裴正好斜面着下首的晏非,吴国与郑国多有些牵碰,算是有私情私恨。那上头并齐的席案也叫松裴心里别扭,此刻见他饮酒不语,便起了些逗弄他的心思,他捏着酒杯,隔着觥筹与灯影叫了一声“秦相”,他一句玩笑开的半真半假:“郑王跑去秦国做相,莫非是记恨当年太子殿下没把镇南铁军留给你,借秦王之力,报亡国之仇?”
晏非饮了几杯酒,抬起脸时面色已经泛红,越发衬得他容颜妖媚,他笑了笑,道:“我主自有打算,臣下不敢妄言。”
松裴倒也不是要在口舌上争一时意气,笑着打了圆场道:“晏相当真入乡随俗,入秦才几天,就把秦国不善饮酒这点给同染了!当日秦王来我吴国,也是喝两杯就脸红,还是太子殿下体恤人,请到身边坐,没让人给灌醉了!”
旁边沈沉安饮酒自笑,他可不敢苟同吴王这话。在钟虞别宫那几日,秦王可是颇能饮酒,就是西北的烈酒也能多饮不醉,只是醉意容易上面色,瞧着像是醉了罢了,人可是清醒得很。
那边松裴不嫌事大问宋王谭璋道:“听闻当日太子殿下将秦王诓入宋宫,还不放心得狠,怕宋王你怠慢了人,亲自跑去看,可是真的?”
谭璋冷笑着阴阳怪气道:“当日殿下设计将秦王困于宋宫,他烧了居住的宫殿,太子非但不怪,还嫌我给他住的地方不好,纵得秦王越发狡诈猖狂,令其贼羽夜闯宋宫劫救,破我阵法,烧我阙楼,杀我将领,殿下却无一言苛责其罪,不仅在宋宫暗中关照探视,更助其摆脱宋军追捕,后期修缮赔偿亦是无不尽心尽力,此情此意,感天动地!”
松裴没心没肺地捧腹大乐,严肃的话也让他闹得诙谐起来,几人或许是各自想起了这二人在自己地盘上做下的事情,也纷纷受着感染笑起来,他笑着转而又问沈沉安:“他们也去了你陈宫,在你那儿闹了什么动静出来?给大家说说!”
沈沉安不好把地宫的事情说出来,便挑拣着言语道:“殿下替他看上了我一匹神骏,赛了击鞠,替他讨了彩头。”
松裴听了又乐,瞧着谭璋笑道:“听了一圈,就你最倒霉,来来来,大家伙儿敬他一杯,好生安抚他一番……”
……
景华庄与两个人一身华服玉冠往阶上走,说是私宴,景华却让两人都穿的很是华丽端重,又听他吩咐人将二人的席案在上座并齐摆放,庄与如何猜不出他的心思来。
他本就不想来这宴上,明白他的想法后,便更是不大乐意来。景华缠着他说了许多或是正经或是不正经的好话,又亲自给他更衣戴冠,这才哄得人出门,牵着人一起到阙楼来。
前头宫侍提灯引路,两个人踏着红毯拾阶而上,宽大的袖子挨碰在一起,行走时佩玉脆响。
“这些人你哪个没见过?”景华见他面色沉肃,挨近了低声道:“从前怎么对他们的,如今还怎么对他们便是。”
庄与看他:“这怎么能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景华笑,庄与又道:“我又不在意这些虚礼名声。”
“我在意啊,”景华笑道:“阿与,你这是在害羞,见那几个小鬼都要这般推诿,以后我带你去见父母要怎么好呢?”
庄与笑看他:“殿下,别说那遥在天边的话,我王叔不日就来楚宫了,听说他生气得很,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他吧。”
一句话,就让景华犯起惆怅来了,庄与见堵住了他的油嘴滑舌,愉悦了起来,瞧着那阙楼殿里的华光都顺眼了许多。
设宴的殿厅有内外两道门,外厅是侍候的宫侍们,内殿才是主子们宴席的地方,二人走到内殿门口,便听起来传出热闹的笑声来,尤其以吴王松裴的笑声最是响亮,他也不知听了什么趣事,拿箸敲着瓷盏,笑得话都说不出来。
景华握紧了庄与的手,示意侯在门口的内侍通传,内侍受令敞着嗓子高声朝里头通传三声,便听里头安静了下来,内侍通传完,分两侧开了殿门,明光骤亮,酒香扑鼻。景华与庄与踏入内殿,在高呼跪拜里,扶着他入了上座。
众人跪拜的是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与秦王并行并坐,这跪拜便也无可避免地朝着秦王,大家都心知肚明。
景华更是明白,他今日这么做,就是要大家都明白,秦王是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以后见秦王便如见他,谁也不可不敬。
直到了上首,景华看着庄与入座,他才坐下,请众人免礼,“这是私宴,”他道:“诸君远道而来,不必拘礼。”
众人起身入座,无不面色恭肃,心思细转,这跪也跪了,拜也拜了,面子给足了,这才说不必拘礼,还真是体贴。
景华喝了一盏酒,见众人都沉着面色不说话,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见我一点儿没事,让你们失望了?”
松裴道:“哪儿呢殿下,您没事才是我们的福气,才能聚在这里无忧地喝酒说笑呀。”他看秦王一眼,又笑说道:“这不是秦王坐在您侧,诸君怕话说的不妥当,事做的不妥贴,让殿下您在秦王前丢面子,这才拘谨规矩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