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课结束时,我第一个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我怕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再去看三哥。
去看那抹不该我看见的红痕。
去看那些不该我知道的事。
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
三哥正收拾书卷,动作轻缓,颈侧那抹红痕被衣领遮住大半,只剩一点若隐若现的淡影。
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和以前一样。
我慌忙别开眼,大步跨出门槛。
阳光刺眼。
可心里那点暗,好像被那笑容照得亮了一点。
白烈:赤子之心4
北境打仗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演武场跟侍卫比试拳脚。
“胡人南侵,连破三城……”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也沉了下去。
北境。
那是舅舅陈平驻守的地方。
母妃总说舅舅是国之栋梁,镇守北疆,劳苦功高。
可我知道,刀剑无眼,胡人凶悍。
每次战报送来,母妃都要去佛堂跪上半天,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这次听起来,格外凶险。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胡乱套上外袍就往母妃宫里跑。
路上撞见几个行色匆匆的官员,个个脸色凝重,低声交换着“粮草”、“援兵”、“户部哭穷”之类的词。
跑到永寿宫门口,正好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母妃压抑着怒火的低斥:“……前线将士在拼命,他们倒好!一个个只会在背后算计!”
我脚步一顿,守在门口的宫女看见我,像见了救星:“四殿下,您快进去劝劝娘娘……”
我推门进去,看见母妃站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地上是一只摔碎的青瓷茶盏,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娘。”我叫了一声。
母妃回过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拧起:“一身臭汗,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洗洗。”
“北境的事……”我顾不上这个。
“北境的事有你父皇和太子操心!”母妃打断我,声音却缓了下来,“你舅舅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分寸。你少打听这些,安分待着,别给你舅舅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我知道她是怕我冲动惹事,摸了摸鼻子:“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母妃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力道有点重,“这段时间,宫里宫外都不会太平。别往那些是非地方凑,更别去给你二哥添麻烦,听见没有?”
她的手指冰凉,眼神里是我很少见到的严肃和忧虑。
“二哥他……”我下意识想问太子会怎么做。
“你二哥是储君,该他担的责,他自然会担起来。”母妃收回手,转过身去,“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留下话柄,明白吗?”
我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母妃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