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空旷、寂静的东宫。
碧痕迎上来,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为他解下沾染了外面寒气的外袍,奉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白圻没有接,他只是走到窗边,在之前常坐的那张软榻上,缓缓坐下。
然后,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随着天色渐晚而迅速昏暗下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思绪是空白的,情绪是麻木的。
巨大的悲伤在最初几日的爆发后,似乎已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想起了太子离京前夜,那个带着泪和灼热温度的吻。
想起了更早之前,凝霜阁里相依取暖的时光。
想起了那个关于江南的、美好得如同幻梦的约定。
然后,这些画面迅速被北境的血色、冰冷的骨灰盒、白澈踏上御阶的孤绝背影所覆盖、撕碎。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命运的残忍,笑这深宫之中,感情是多么廉价又脆弱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太子是不同的。
那人强势地闯入他死水般的生活,带来庇护,带来承诺,带来他不敢奢望的关注与偏爱。
他甚至一度天真地相信,或许真的可以挣脱这牢笼,去看一看外面的天。
可是梦醒了,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和证明自己曾经多么愚蠢可笑的,血淋淋的现实。
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在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疲惫与虚无中,一个念头,轻轻冒了出来——
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是不是……就不痛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冰冷与绝望,就都能结束了。
碧痕模糊的啜泣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不想理会了。
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偏殿的门,忽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刚刚升起的月光,走到了他面前。
白圻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此刻,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是碧痕来劝他用膳?
是太医来例行诊视?
还是白澈派人来传达什么新的旨意?
都无所谓了。
直到那个那个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
“怎么坐在这里?连蜡烛也不点。”
回归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圻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幻觉吗?
是悲痛过度,心神俱损,终于开始出现这种可悲的幻听了吗?
他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散这由自己大脑编织出来的残忍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