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
沈濯枝在裁缝店为江愆定制好的西装做好了送到了小公馆。
他为江愆选了一身黑色,一身藏蓝色。也为自己选了两件青色的长衫。
黑色的那套泛着低调的光泽,优雅贵气,穿上可能更像是在十里洋场游刃有馀的花花公子;藏蓝色的那套沉稳但不沉闷,更像是在政府办公厅坐上首的高级官员。
沈濯枝仔细打量一番,觉得版型丶做工都很精致,只是不知道他粗略估量的尺码合不合身,恰逢江愆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抱起两件西装,让他抽空试一试。
江公馆里的警卫一应全部撤到了屋外把守,他一路顺畅走到书房前。
他艰难腾出一只手按在了把手上。只听见顾连钧干脆丶利落的声音传来。
“司令,沈公子是□□。”他顿了顿,偷偷觑着江愆的脸色。然而并未出现他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江愆双手交叉搭在了额前,低垂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顾连钧一时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他继续汇报:“沈公子在离开榕城後和赵乾清一起去了桐城,那里是□□的根据地,赵乾清也是活跃的□□分子,上个月他组织刺杀了一位高级国民党将领。沈公子来到榕城很有可能是赵乾清的授意,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您,司令。”
“他们在榕城的据点找到了吗?”
“沈公子来到榕城後立刻去了云和宴,前几日与田总管再一次去了那里,我高度怀疑云和宴就是他们的据点,不过目前还未抓到实证,底下的人怕打草惊蛇,只是在暗中监视。”
江愆的声音模糊的从门後传来,不辨喜怒:“先按兵不动,继续监视。”
沈濯枝放开手迅速转身,脚步轻轻又匆匆地上了楼。
两件西装随手被扔在了沙发上,沈濯枝一动不动坐着,仿佛坠入冰窟,早已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是他太天真。
他以为燃烧的龙凤花烛之下他们早已算是一对夫妻。然而拜过天地父母的夫妻之间尚能同床异梦,他和江愆之间又可能可能毫无芥蒂丶全盘交付信任呢?
更何况,他本就心怀异胎。
如果江愆就此认定他此行只为了完全任务,甚至宁可牺牲自己的身体也在所不惜,他恐怕也哑口无言。
“咚咚咚”,只有敲门声。
自他再回小公馆,江愆从未敲过房门。更不是下人了,下人不会敲完门後一声不吭。
“请进。”
沈濯枝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要发抖。然而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抖,一种即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擡眼,挤出一个笑容望向来人,他想装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江愆的脸色有些阴沉,眉头皱着。他本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只是风霜刀剑的逼迫下他的眼神中又多了许多锋利,因此他沉着脸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雄狮或则巡视领地的猛虎。
沈濯枝率先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麽。
江愆站在门口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丶从不认识的人。像是在审视他丶审判他。
沉默在一瞬间爆发,迅速膨胀,填满了整个房间,沈濯枝觉得他快要窒息了,比在床上被江愆扼住咽喉时还要痛苦千百倍。
良久,江愆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开口:“刚刚顾连钧在书房汇报,我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是你吗?”
沈濯枝本就苍白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他竟直接问出了口,不愿再陪他周旋丶做戏了,他直接就要对峙。
沈濯枝闭了闭眼,睫毛在微微地颤抖。
“江愆“他故作镇定,一开口却已经有了哭腔。他喉头一滚,试图咽下去所有的呜咽,“你是来审我的吗,江司令?”他不敢再唤江雪臣,不若称一声职务,可能还更体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