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黑袍下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压抑已久的暴怒与委屈,终于撕开了冷漠的面具。
“碧青师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天真了。”
江柔猛地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死死盯着碧青,声音尖锐无比: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对人越好,那他就越觉得理所当然!他越不会记着你的好!”
她指着远方的天空,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当初的镜湖城够好了吧?我爹爹为了那满城的百姓,殚精竭虑!他定下铁律,不许修士欺负凡人。凡人与修士共居,没有压迫,没有欺凌。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修士受天地供养,当护佑一方水土。他说凡人弱小,我们做修士的,要多担待,多包容。
“但是最后呢?!”江柔嘶吼着,似乎有泪水滚落下来:
“最后御兽宗打与魔物围城了!爹爹和娘亲还在城头流干最后一滴血守城呢!城里那些平时被我们保护得好好的凡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商量着怎么开城门投降!他们在商量着怎么把我和肖云绑了送给御兽宗,只为了换一条生路!!”
碧青怔住了。她只知道镜湖城破,却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背叛。
“哪怕有再多人支持又怎样?”江柔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阴冷而绝望:“只要有那一两个坏人,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贪生怕死之徒偷偷打开城门,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都会付之一炬!”
她指着碧青身后那个刚刚被净化的妇人:“你以为她是无辜的?不,她现在的恐惧,就是打开城门的那只手!”
“当初心魔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只要人还有欲望,只要人还会怕,心魔就会不断地出现!人心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他们!”
“所以,只有杀。”江柔举起手中的柳叶刀,眼中闪烁着刻骨的仇恨:“只有把所有可能产生心魔的坏种都杀光,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干净!宁可错杀三千,我也绝不让镜湖城的悲剧重演!”
碧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因为她‘可能’会害人,所以就要现在杀了她?”
“烂掉的肉,就该剜掉。否则毒素蔓延全身,死的人会更多。”
“碧青师妹,在这乱世里,软弱就是原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引来魔气,差点害死一镇子的人。如果我不杀她,等她再次魔化,那这一镇子的‘无辜者’找谁去哭?”
江柔上前一步,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直视碧青: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江柔了。那个水云医馆的江柔,早就死在镜湖城的尸堆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灵皇阁肃清司的人。”
“把人交给我。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空气瞬间凝固。
“江柔,不得无礼。”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震散了满街的杀气。
嗡——!没有任何征兆,碧青面前的虚空突然像布匹一样被撕裂。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人一种渊深似海、不可撼动的压迫感。周围的灵气仿佛都在向他臣服,自动在他脚下铺成一条无形的台阶。
“掌门。”见到老者,江柔恭敬地退到一旁行礼。连卫峥也立刻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