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看到他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俯瞰着下方那群青春洋溢、眼神懵懂的少女。他笑得如沐春风,温润如玉。但站在阴影里的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阿鸾师姐。”有一次,他经过我身边,看着那些女弟子,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你看,这漫山遍野的花都开了……真是个采摘的好季节,对吧?”
我浑身一冷,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阴影,往往滋生在光芒最盛的地方。
起初,并没有人察觉到异常。只是偶尔有新入门的外门女弟子不见了踪影。“小翠?哦,她说想家了,偷偷下山回去了。”“阿芳?她说修仙太苦,跟着山下的情郎私奔了。”
这类的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桃色。掌门和长老们忙着扩张势力,忙着应酬各方宾客,对于这几个弟子的离去,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有柳飞霜觉得不对劲。“阿鸾,那个叫小翠的孩子我见过。”那天深夜,她皱着眉头对我说:“她练剑很刻苦,手上全是茧子。那样眼神坚定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怕苦而偷偷下山?”
她想去查,却被各种事务缠身或者是各种宗门任务故意支开。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一名采药的弟子在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发现了几具尸体。确切地说,那是几具干尸。
当我陪着柳飞霜赶到现场时,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我,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正是之前失踪的那几名女弟子。她们死状极惨。
浑身的精血、灵气甚至元阴都被某种邪恶的功法抽取一空,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具被风干的骷髅。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与痛苦,仿佛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在她们破碎的衣衫下,隐约可见一些诡异的、仿佛某种图腾般的黑色抓痕。
“炉鼎……”柳飞霜颤抖着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帮那个叫小翠的女孩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她的指尖在颤抖,眼泪一颗颗砸在干尸上。
“这是采补之术……是魔功!!”她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连洞顶的钟乳石都被震碎:“就在我们宗门眼皮子底下!有人把她们当成了炉鼎!”
万古长梦(六)
时光飞逝,我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搜集着罪证。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我越觉得触目惊心,越觉得背脊发凉。
这不仅仅是玄夜一个人的恶行。这根本就是一场事关整个宗门的癌变。
我曾潜伏在房梁之上,亲眼看到了那位平日里德高望重、满口宗规祖训的执法长老。在深夜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玄夜提供的猩红“血丹”。
随着吞咽,那张苍老枯槁、布满尸斑的脸,瞬间变得红润年轻,原本浑浊的眼球里露出了如同瘾君子般贪婪而痴愚的笑。那一刻,他不再是受人尊敬的长辈,而是一只披着道袍的食尸鬼。
我也曾躲在屏风之后,看到了负责招新的外门长老。他拿着一份份新入门弟子的名单,手里握着朱砂笔,像在集市上挑选牲口一样,对着那些极具天赋的少女评头论足。
“这个屁股大,好生养,做炉鼎能撑得久一点。”
“这个是水灵根,元阴纯净,给玄夜公子送去,定是‘上等货色’。”那刺眼的朱砂笔在名单上画一个个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而最让我感到窒息,甚至差点当场失控暴露的,是一次密室里的谈话。
那是几个长老在瓜分“资源”。他们的言语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堪入耳。
“玄夜公子的手段真是通天啊,有了这些‘药材’,我也能冲击元婴后期了。”“嘿嘿,外门那些庸脂俗粉玩腻了,真想尝尝内门那些天骄的滋味……”
突然,一个长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淫邪与窥视:“哎,你们说玄夜公子什么时候对那个柳飞霜下手?”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可是咱们灵皇阁的招牌!掌门知道了怕是要彻底查下来。”另一个长老舔了舔嘴唇,“不过若是能把她炼成炉鼎,那滋味…,恐怕能让人立地飞升吧?”
“那是自然!平时看她那副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样子我就来气。等玄夜公子玩腻了,赏给我们尝尝鲜,把那身红衣扒下来,看看她是不是也那么硬气……”
“哈哈哈哈!说得好!早就想看那个贱人哭的样子了!”
咔嚓!躲在暗处的我,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血肉模糊,才强行忍住了冲出去杀人的冲动。
灵皇阁,这个曾经在风雪中收留我的家,这个曾经正气浩然的仙门,在短短几年间,已经从根子里烂透了。
难怪柳飞霜总说,这个宗门里的人内心越来越黑了。
除了掌门和我们的师傅。
我们本想在掌门大寿那天,当众揭穿这一切。但我们低估了玄夜的狠毒,也低估了那些长老的疯狂。
那一天,灵皇阁张灯结彩。就在掌门举杯,准备庆祝宗门繁荣昌盛的那一刻。坐在他身侧的执法长老,突然暴起!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刺入了掌门的心脏!
“噗——!”血溅三尺,染红了寿宴的酒杯。掌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跟随了自己几百年的老兄弟。“老三……你……”
“掌门师兄,对不起了。”执法长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而狂热:“玄夜公子说了,只有换个活法,灵皇阁才能永生。你的观念太老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