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敬佩吗……”
&esp;&esp;柳歆站在破败的院门前,看着那棵老梨树,眼神复杂。
&esp;&esp;她没有告诉卫峥,那个故事的后半段,并没有什么“求仁得仁”的浪漫,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esp;&esp;她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总是咳嗽、面色蜡黄的妇人。
&esp;&esp;她只记得母亲常常把她抱在膝头,一遍遍讲着剑仙大人的故事。
&esp;&esp;可是,母亲从未提过,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女子,是如何跨过波涛汹涌的东海,又是如何穿越妖兽横行的荒野,一步步走到修士遍地的中州的。
&esp;&esp;那是一条连修士都可能陨落的路。
&esp;&esp;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她一定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流了很多血吧?
&esp;&esp;而结局呢?
&esp;&esp;她没有见到剑仙,也没有得到仙缘。
&esp;&esp;她确实到了凌霄城,见到了凌霄塔。但是为了生存,嫁给了一个同样是底层的、在五大家族中做家丁的男人。
&esp;&esp;柳歆闭上眼,童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sp;&esp;父亲因为不小心冲撞了一位世家小姐,被活活打死在街头。
&esp;&esp;母亲为了给父亲收尸,最后落下病根,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esp;&esp;临死前,母亲还在念叨着凌霄塔,念叨着剑仙大人。
&esp;&esp;那一年,柳歆才十岁。
&esp;&esp;她成了孤儿,一个人在凌霄城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为了不被欺负,她剪短了头发,女扮男装,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直到遇到了碧青。
&esp;&esp;“那,柳家还有后人吗?”碧青问道。
&esp;&esp;“没有了。”卫峥摇了摇头,指着后山的一处荒地,“老宅倒塌后,村民们将柳家老两口的尸骨收殓,葬在了那里。只有两座孤坟,无人祭扫。”
&esp;&esp;“我带两位前去祭拜。”
&esp;&esp;柳歆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碰到冰冷泥土的那一刻,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esp;&esp;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看着那两座孤零零的荒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怨怼。
&esp;&esp;她转过身,并没有看卫峥,而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esp;&esp;“姐姐,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感激剑仙大人。”
&esp;&esp;“在西州的时候,她就来得晚,差点害死大家;在南州的时候,也是你拼了命一剑击退了魔君,她才姗姗来迟。”
&esp;&esp;“如果她来晚一步呢?你是不是就死了?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esp;&esp;还没等碧青回答,一旁的卫峥便已按捺不住。
&esp;&esp;“柳姑娘!”
&esp;&esp;卫峥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与严厉:
&esp;&esp;“慎言!剑仙大人护佑苍生,若无她,这世间早已沦为魔域!她每日要斩的魔物不计其数,要守的防线何止千里?岂容你在此非议?”
&esp;&esp;柳歆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温顺的眼睛,此刻却燃起了倔强的火焰,直视着卫峥:
&esp;&esp;“卫大哥,我知道她很伟大,救了很多人。可是对我娘来说,她就是全部的信仰!”
&esp;&esp;“我娘为了见她一面,抛弃了父母,为了离她近一点,耗尽了一生,最后像条狗一样死在阴沟里!”
&esp;&esp;“她那么虔诚,每天都在祈祷。可直到死,剑仙大人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esp;&esp;“如果所谓的大道,就是要看着最爱自己的人惨死而无动于衷,那这种神明……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esp;&esp;“放肆!!”
&esp;&esp;卫峥猛地一声暴喝,额头上青筋暴起。
&esp;&esp;对于他这个苦行僧般的信徒来说,柳歆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在亵渎他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
&esp;&esp;“剑仙大人肩抗日月,心怀天下!她要对抗的是魔君,是天道!哪有精力去管每一个凡人的生老病死?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狭隘,这世道早就完了!”
&esp;&esp;“你既然是特使的朋友,更应该懂得感恩!怎敢如此口出狂言,亵渎神灵?!”
&esp;&esp;“我没有非议!我只是说实话!”
&esp;&esp;卫峥冷笑,眼中满是轻蔑与自负:
&esp;&esp;“你见过她吗?你了解她的道吗?我日夜诵读她的真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她!”
&esp;&esp;“我当然见过!!”
&esp;&esp;柳歆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esp;&esp;“我不止见过!我还感受过!”
&esp;&esp;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狂信徒喊道:
&esp;&esp;“之前在西州的时候,剑仙大人为了救我们,曾经借用过我的身体,降临过一次!”
&esp;&esp;“轰——!”
&esp;&esp;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卫峥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