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她如海棠,不论世道风雨,都能在自家庭院里安然盛开。”他在满月宴上如是说,目光却温柔地落在沈乔身上。
那天宾客散去后,月光洒满庭院。
沈乔抱着已熟睡的小阿棠,坐在他们初知有孕的那扇窗前。
海棠花期早过,如今是满树葱茏的绿意。
“厌离。”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说,“给我一个家。”
沈厌离收紧手臂,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是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乱世沉浮,岁月荒芜能和爱人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小阿棠五岁这年春天,督军府后院那株老海棠开得格外疯。
粉白的花云几乎要压塌枝条,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场香雪。
沈棠就站在这花雪里,穿着杏子红的小夹袄,头顶扎着两个圆髻,各系了一枚小小的银铃铛。
她正严肃地忙着一件大事:将完整落下的海棠花瓣,一片片捡进自己的小竹篮里。
篮子是宋清篁送的,编得精巧,阿棠平日里宝贝得紧,如今却慷慨地用来装这些“要紧东西”。
“阿棠,捡花瓣做什么呀?”沈乔柔声问。
小姑娘抬起头,一本正经道:“给爹爹做枕头。”
沈乔一愣,随即失笑:“做枕头?”
“嗯!”阿棠用力点头,银铃清脆作响,“爹爹晚上总皱眉,睡不好。王嬷嬷说,花儿香香的,枕着做好梦。”
她说着,又低头去捡,嘴里还小声嘀咕,“要多捡点,爹爹头大。”
沈乔心头一软,正想说什么,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沈厌离今日回来得早,一身挺括的军装还未换下。
阿棠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拎着小竹篮就哒哒哒跑过去:“爹爹!”
沈厌离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
阿棠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献宝似的把小竹篮举到他眼前:“看!我给爹爹做的!”
竹篮里铺了厚厚一层花瓣,沈厌离看着那满满一篮“礼物”,难得地怔了怔:“这是……”
“枕头呀,爹爹枕着,就不皱眉了,阿棠看着呢。”
沈厌离一时无言,只将女儿抱得更稳些,侧脸贴了贴她温热的小额头。
阿棠却当他默认了,开心地扭着身子要下地。
沈厌离将她放下,她便扯着他的大手往廊下走:“来,爹爹试试!”
沈乔已忍着笑站起身,只见阿棠指挥着父亲在藤椅上坐下,然后捧起竹篮,小心翼翼地将花瓣倒在他并拢的膝上,那显然是她理解的“枕头”该放的地方。
“躺下呀,爹爹。”她催促。
沈厌离看着膝上那堆花瓣,又抬眼看了看妻子含笑的眼睛,竟真的顺着女儿的力道,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