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合身日本军服,身材中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笑意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宋清篁,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玩味。
“宋小姐,别来无恙?”男人开口,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却异常清晰。
宋清篁的呼吸霎时屏住,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大佐先生。”宋清篁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指节泛白。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危险。
山口美惠子仿佛对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微笑着抬手示意:“木夫大佐刚调任至沪市,听闻宋小姐的手艺非凡,今日恰好来访,我便想着一定要引荐一下。宋小姐,请坐吧。”
仆妇已经悄无声息地端上了茶具,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却驱不散宋清篁心头的寒意。
木夫大佐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宋清篁身上,像是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宋小姐比在北平时更加光彩照人了,这件旗袍,穿在宋小姐身上,想必比美惠子夫人穿上更加动人。”
这话已是极度的失礼和冒犯。
宋清篁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站在原地,没有依言坐下:“大佐谬赞了,我只是个裁缝,靠手艺吃饭。美惠子夫人,茶我就不喝了,铺子里确实有事,必须告辞了。”她的语气坚决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来了
大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宋小姐何必如此着急?美惠子夫人一片盛情,况且……”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我对你们中国的丝绸和旗袍也很有兴趣,正想向宋小姐好好‘请教’一番。坐下,喝杯茶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这不是邀请,这是命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口美惠子垂眸看着茶杯,仿佛那釉色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宋清篁清楚地知道,她走不了了。
强行离开,恐怕会立刻激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阿秀还在外面等着,一个时辰……她必须拖延时间。
“那就……叨扰一杯茶的时间。”她的声音听起来,竟出奇地平静,像深秋无波的古井,听不出一丝心底的惊澜。
大佐的目光自始至终,如同黏腻的蛛网般缠绕在她身上。
自上次一场惊鸿一瞥,这个女子清冷疏离的气质便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没想过能这般近距离地、单独地再见她,心底那点阴暗的贪念几乎要破土而出,但“商御衡夫人”这个身份,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悬于他的欲念之上。
他只能按下翻涌的心绪,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言语间满是过火的奉承:“能得夫人赏光,真是蓬荜生辉。”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执起茶壶,为她续上微烫的茶水,动作间刻意放缓,目光掠过她纤细如玉的手指。
宋清篁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白瓷杯沿氤氲的热气上,仿佛那是最值得研究的物事。
她极轻地颔首,避开他实质般的注视:“大佐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