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穿上那双印着大黑狗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下楼去。楼梯被打了蜡,走上去还有点滑溜。好闻的气息从厨房里飘来,卡诺熟练地将刚刚烤好的面包切出三份,两份配上热牛奶,一份则是香喷喷的热可可。西里斯推开门走进厨房,把做好的熏鱼与烤肠端到餐桌上去。
“谢谢您,布莱克先生!”
小精灵朝气蓬勃地鞠着躬和他道谢。西里斯挠了挠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转过身去。会给巫师道谢的小精灵让他非常不习惯,同时给小精灵道谢也让他非常不习惯。啊啊,真是麻烦啊,不过这样也不错。西里斯一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边暗自心想。
七点二十分,厨房的门被推开,浑身冒着热气的凯特琳娜和尼克走了进来。男孩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就趴到了桌上,女孩则依旧元气满满。
“早上好啊,西里斯。”
凯特琳娜笑着打着招呼,蹦蹦跳跳地在有热可可的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拿起了盘子里的面包。他们刚刚结束晨练——西里斯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在大早上起床然后绕着街区一圈圈跑步,于是在凯特琳娜提出这个计划的第一天,他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不应该和两个混血者比拼体力与耐力的,就算他比他们年长了许多也不行。
愉快的早餐之后是日常的扫除时间,今天小精灵会给三楼的地板上蜡,两个孩子开始着手清理客厅,西里斯则被分配了把阳台清理干净的任务,哦,还有把总想着溜到未处理区域偷出些什么的克利切给抓出来,然后关到柜子里去。
西里斯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住在格里莫广场的生活——他坚信自己依旧没有喜欢上格里莫广场本身,只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会有机会重新过起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罢了。
最简单、最普通的,他差点失去但又终于重新捡拾而起的最宝贵的日常。
大扫除
================
凯特琳娜举着魔杖,指挥着鸡毛掸子上下挥舞着,将天花板上那些大块大块的灰尘抖落下来,噗嗒噗嗒地全掉在地毯上。幸好她还可以在校外使用魔法,这毫无疑问让她省下了许多事,不用像尼克那样正在盆里努力清洗干净抹布——他刚刚擦完壁炉边的玻璃门柜子。隔着半透明的玻璃他们看不太清楚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不过在这间老宅里,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拥有足够长历史的老房子是会拥有一定自我防卫的意识的,特别是巫师的房子。几天的清扫下来,凯特琳娜无疑更加坚定地相信了这一点。他们在努力地将格里莫广场里脏兮兮的部分洗刷干净、再扔掉那些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但老房子并不喜欢他们这样做。
他们遭遇了会从身体里发射出图钉的挂钟,还有踩上去后会莫名其妙陷进一只脚的地板,和会对着膝盖狠狠踢上一脚的书桌。与老房子站在同一阵营的还有那只阴森的小精灵克利切——虽然自从她让卡诺来这里帮忙之后,克利切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每当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小精灵总会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念念叨叨地窝着腰,将一个蛋白石项链或者是一本封面早已斑驳得不成样子的相册护在怀里溜走。
西里斯从它那儿夺回了不少东西,那些各种各样的古怪玩意儿正在门厅里的一个大布袋子里杂乱地装着,但小精灵肯定还是成功地拿走了一些。凯特琳娜不知道西里斯打算怎么处理掉这些东西,男人看起来恨不得将这件屋子里所有与过去相关的物件统统丢出去,用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砍断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联系。
半个小时过去了,天花板终于勉强已经可以看出原本的颜色,吊灯上的蜘蛛网也被基本上清理干净了。凯特琳娜垂下手臂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想象着细细的水流从指间流淌而过。
来自诸神血脉的那份神力可以让她控制住身边的水源但并不能做到无中生有,而一个简单的清水如泉便恰好可以解决这个难题。无色透明的水花在她杖尖盛开,渐渐汇聚成一股股细流,缓缓抚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每当这时她都必须要集中注意力,虽然几天下来数十次的练习之后她已经熟练多了,但依旧不敢大意。在清扫某个房间时她稍稍分了心,结果墙壁里的水管直接爆开,把她浇了个落汤鸡的同时耗费了西里斯不知道多少个恢复咒语才将废墟一般的房间还原了回去。
“要不是怕整个宅子都被淹完了,我甚至都不想管它。好样的,凯特琳娜。”
湿漉漉的成年男人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她搞出来的这个大破坏反而让他心情不错。
水流冲刷进窗帘,在那块黄绿色的天鹅绒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记。冲击之下,窗帘微微抖动了起来,一边发出了奇怪嗡嗡声,仿佛里面藏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紧接着,窗帘被狠狠地掀了开来,一大群黑漆漆的东西拍着翅膀飞了出来。它们浑身上下覆盖着浓密的毛,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小矮人,翅膀闪闪发光还挺漂亮——如果不是直通通地朝着他们冲过来的话。西里斯的判断没有错,窗帘里面怕是早已经被一大堆狐媚子做了窝,要是没有提前准备被他们咬上一口,那些锋利的牙齿和危险的毒液可就有的受了。尼克像举起盾牌那样举起了喷瓶,正对着狐媚子喷了过去。药剂的浓度很高,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狐媚子突然间便像是撞上了空气墙一般,腿脚一软,直通通地从空中坠落了下来,砸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