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廷风的声音陡然提高,指着他身前强撑着的护卫,“沈漾!你看清楚了!看看这天下,看看你怀里这个孩子……”
“你要指望他长大成人后,靠着这点微末之力,去光复一个早就失了民心、散了骨架的大熙朝?!”
沈漾明显一怔。
“你有没有问过这孩子,他愿不愿意生来就背负这重于泰山的任务?你有没有想过,你今日的忠义,对他而言,是一生都挣脱不开的枷锁和永无止境的颠沛流离?!”
“这根本不是复兴,这是痴心妄想,是拉着一个无辜孩子为你的执念陪葬!”
沈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头干涩,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言辞都显得如此空洞而可笑。他看向叶廷风身后,黑压压一片的精锐骑兵。
是啊,大势已去。
百姓心里哪还有什么大熙?短短数年间,烽火连天,城头变幻王旗,这天下早已改天换地。他们凭借所谓的正统名分和一枚玉玺,编织的复国迷梦,在绝对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小小的一团,手颤抖着掀开披风一角,露出孩子稚嫩安睡的脸庞。
在这本该活泼闹腾的三四岁年纪,面对此等嘈杂的环境,孩子竟依然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叶廷风远远瞧着,心想这孩子应是被喂了安神药。
雨水打在那小脸上,沈漾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抹去水珠。
他幽幽开口,声音嘶哑:“你生不逢时啊……这万里江山,终究是容不下你了。既然……已无路可走,那便……随我去地下见你的皇祖父和父皇吧。”
话音未落,在周围护卫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沈漾猛地将孩子抱出,双臂肌肉贲张,高高举过头顶。
“沈漾!住手——!!”
洛阳城。
顾清妧闻言,惊的坐直了身体,微蹙着眉头道:“他竟要将孩子摔死?!”
屏风之外,叶廷风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幸而一名护卫不忍
,拼死扑上前,堪堪在孩子落地前接住了。”
顾清妧紧绷的肩背才微微一松,重新靠回软枕,但眉头依旧蹙着。
萧珩拍了拍她的手,绕过屏风走到外间,沉声问道:“沈漾呢?”
叶廷风叹了口气,惋惜道:“他……拔剑自刎了。”
萧珩淡淡道:“孩子先好生安置,勿要声张。”
“是。”叶廷风领命退下后,他转回内室。
顾清妧正望着窗外出神。
暴雨已然停歇,天空被洗涤得一碧如洗,天边堆积着绚烂的晚霞,一道彩虹横跨天际,色彩分明,恍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