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眉头微蹙。这枪随他出生入死,每一寸都熟悉无比,却从未留意过枪纂处有何异样。
他低头仔细看去,枪纂底部,靠近手握之处,竟真有几个小字,深深镌刻在金属里。那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锋镝为君鸣。”
五个字,如惊雷炸响。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将这一句滚烫的誓言,细细刻入送他的兵器。
千山万水,烽火狼烟,她的陪伴,竟一直在他手中。
萧珩怔忡片刻,紧抿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嗯,是我未婚妻给我写的情话。”
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未……未婚妻?少将军您……”
话音未落。
“呜——呜——呜——!”
急促的牛角号声,陡然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萧珩霍然起身,长枪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没空听你废话了,铁柱。”萧珩的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残兵,“想回家见你的阿芳,就给老子站起来,握紧你的刀,杀出去!”
远处,北狄人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起,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新一轮的冲锋,开始了……
数日惨烈鏖战,萧珩带着一身硝烟气息,踏回金沙城斑驳的城门。
这座河西第一道防线,此刻伤痕累累,伤兵哀嚎声不绝于耳,疲惫的将士裹着染血的布条,倚靠在断壁残垣下,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他未作停留,径直登上那被投石机砸得坑洼遍布的城墙。寒风如刀,刮过脸颊生疼。
残破的城堞外,是焦黑的土地与尚未清理干净的尸骸。
一个身影蜷在角落,裹着明显不合身的破旧军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那身影像只离巢的雏鸟,直直扑了过来,双臂死死箍住萧珩的腰,整张脸埋在他的玄甲上。
萧珩身形微顿,沾满污血的手指穿过少年汗湿纠结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
片刻,才轻轻将他从怀里掰开。
顾明宵
抬起脸,那面庞上布满烟灰与泪痕交错的□□子,眼眶通红,嘴唇干裂。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却越抹越花。
萧珩没说话,径自走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垛口旁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石头。
顾明宵吸了吸鼻子,沉默地挨着他坐下,两人一同望向城外那片被战火反复蹂躏、满目疮痍的焦土。
寒风呜咽,卷起城墙上的细雪和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