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头也不回:快到阴市入口了,怕就闭上眼。
我不怕!宋为难挺了挺胸脯,话音刚落,旁边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张人脸,惨白的,五官模糊,冲他咧嘴笑了一下,他嗷一嗓子蹦到司遥背后,手死死攥住她的外套下摆。
司遥啧了一声:刚谁说不怕?
……我没看清再说了,我堂堂一鬼差,怕鬼?笑话啊
墙上的鬼脸笑得更欢了,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它贴着墙壁朝宋为难的方向蠕动,伸出长长的手想去够他的肩膀。
司遥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活腻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
那只鬼的手僵在半空,它看着司遥的背影,那张模糊的脸忽然扭曲起来,这是认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它们猛地缩回手,整只鬼都不好了,啪地贴回墙壁上,扁平得跟一张纸似的,五官全部消失,只剩下墙上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微微抖。
宋为难从司遥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面瑟瑟抖的墙壁,咽了口唾沫。
这些鬼,见人下菜碟!
哼!
司遥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的时候,空气骤然变了,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跟地府有的一拼,很快巷口外出现了一条街,街道两侧摆满了摊子,挂着各色灯笼,幽幽地亮着各色的灯光。
阴市到了。
宋为难看着这花花绿绿的场景,问道:“姐,这能是正经地方吗?”
司遥看着,也有些怀疑,她之前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
这时候,有一个老鬼从司遥身边路过,摇了摇头:“哎,这阴市啊,一年不如一年了,悄悄,悄悄,这还是正经地方吗?”
“是啊,也不知道这市长是怎么管的,管成这样。”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自己手搓吧。”
“走吧走吧,回去吧。”
不过,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摊贩形形色色,有穿着现代衣服活人模样的,也有浑身冒着黑气的鬼差,卖什么的都有,纸扎的手机电脑,烧给先人的豪华别墅模型,还有各个朝代的冥币,摞得整整齐齐。
司遥径直走向街尾一个挂着墨香斋招牌的小铺子。
铺子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圆片眼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司遥的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司司大人?!您怎么来了,糟了,他今天上班没有看黄历啊。
司遥打断他,单刀直入:老墨,判官笔的墨,你这边的货最近掺水了?
老墨脸上无形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搓着手,干笑了两声:这个……这个……崔大人那边跟您说了?
说了。
司遥靠在柜台上,淡淡地看着他:你知道判官笔没墨的后果是什么吗?
老墨的腿在抖。
阳间生死簿判词积压,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横死,人命关天四个字,你担得起几个?
老墨扑通一声跪下了:司大人饶命!小人也是没办法!今年的冥泉水减产了,不掺水墨汁根本不够用……
司遥挑眉:冥泉水减产?谁说的?
老墨抬头,看着司遥:阴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司遥忽然转过头,看向阴市街道的尽头。
那里黑漆漆一片,灯笼的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周围的摊贩们不知何时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缩在摊位后面,脸色白地盯着那个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着一股味道。
是血腥味,阴山怎么会有血腥味,是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
宋为难的心里有些颤,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那股气息压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抓住姐姐的胳膊。
司遥侧头看了一眼宋为难,说道:“跟紧我了。”
随后,便对身边的老墨,压低声音说道:你今天先关门,立刻马上。
老墨连滚带爬地扑向店门,把木板一块块往上装,周围的摊贩们也反应过来,噼里啪啦地收摊,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整条街以肉眼可见的度暗下去。
只剩下街道尽头那片黑雾,无声无息地朝这边蔓延。
宋为难看着那黑雾:姐姐姐姐……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