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女突然笑起来,那笑声从轻飘飘变得尖锐:“他抱我,让我坐他腿上,他就坐在那边。”她指了指殿角一个蒲团。
“然后就动不了了,他喊救命,喊了好一会儿,后来有人来,看见他瘫在那儿,两条腿……碎了,从膝盖往下,骨头都碎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他叫我‘泥女’,说我是妖怪,这都是他应得的,他活该!”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殿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斜斜的光柱里,尘埃飞舞。
司遥看着她:“行了别笑了,你确实快成精了,吸了这么久香火,又沾了人血,再不处理真要出事。”
泥女止住笑,歪着头看她,白眼睛里竟透出几分好奇:“你要怎么处理?杀了我吗?”
“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你本来就是一捧泥,被人捏成人形供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年香火有了灵智,不算你的错。但你伤了人,不能再留。”
泥女看着她指间的金光,身体忽然绷直了:“不!我不走。”
“由不得你。”
司遥手腕一抖,掌心无火自燃,青色的火焰跳起来,她口中默念了几个字,火焰猛地拉长,像一条细蛇朝泥女窜去。
泥女尖叫一声,身形骤然散开。
那层人形光影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倏地缩回了身后的泥塑里,青火扑在泥塑胸口,烧出指甲盖大一块焦黑。
塑像表面那层彩绘剧烈地波动起来,石绿色的裙摆像被风吹动,猎猎作响,塑像的面容扭曲了,那张精致的脸裂开无数细纹,笑容变成了狰狞的龇牙。
“砰!”
偏殿的门无风自闭,殿内彻底暗下来,头顶的横梁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泥灰簌簌往下掉。
泥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我不走!我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谁也别想赶我走!”
整座塑像开始摇晃,底座与地面的接缝处,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殿里的蒲团,供桌,功德箱,所有东西都在震动。
司遥站在原地,衣摆被无形的气浪掀动,她不慌不忙地在空中画了一张符纸。
“给了你机会了哦。”
符纸弹出,这次没燃,笔直地没入了塑像的眉心,泥塑的晃动猛地一滞,那些细纹停住了,飘动的衣袂也凝固了,连那张扭曲的脸僵在半空,嘴张着,却不出声音。
司遥走过去,抬手,掌心按在塑像的胸口,隔着冰凉的泥胎,她能感觉到里面那团躁动的灵识在挣扎冲撞。
“敕!”
她掌心里有极淡的光一闪,泥塑内部传来一声闷响,那股挣扎的力量骤然消失,塑像表面所有细纹在同一瞬间弥合,彩绘恢复了平静,那张脸又重新变回原来含笑的端庄模样。
但那双墨色点就的瞳孔,彻底暗了下去,再没有半点光泽。
殿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阳光涌进来。
司遥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塑像胸口她拍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掌印,肉眼可见地在消失。
她走到殿外,宋母和宋父正站在院子里张望,见她出来松了口气:“没事吧遥遥?”
“没事。”
宋为难:他刚刚也在里面的,难道没有人关心一下他的吗?
不过他刚刚在里面也是造型的,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宋父看了看里面,问道:“里面是生了什么事情,刚嘎嘎局部地震了。”
他们刚刚站在外面,就看着那偏殿独自在那里震动。
司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普通的泥胎受香火成了精,没什么大麻烦。”
宋父宋母:成精?!!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宋为难想到刚刚看见的字,问道:“姐,刚刚那泥像上面的字,那是”
“嗯,淫诗一,有个男的中招了,腿碎了。”
“啊?”
“走吧,回去了。”说完就往古寺外面走去。
古代遗址淮安府衙地牢挖出白骨灯,内藏三十六个童男童女怨魂。
周淮安蹲在淮安府衙地牢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淮安县志》,手电筒的光晕在青砖墙面上晃来晃去,照出几道深褐色的水渍。
他身后站着两个实习记者,小姑娘攥着录音笔,指节白。
“周哥,咱能回去了吗?这儿阴嗖嗖的。”
周淮安没抬头,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那页纸的边缘卷得像干枯的树叶。
他念出声:“嘉庆三年,地牢掘出白骨灯一具,高三尺,围六尺,以三十六对男女颅骨攒成,悬于府衙大堂,夜半自明,闻小儿啼哭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