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用手指轻轻一按那个缺口,镯子的中空部分出了一声细碎而清晰的声响,是某种东西在里面滚动的声音。
手机上传来另外一个消息,还有一件事,苗寨那边的同事传过来的消息,三年前,有一个姑娘找到了寨子里的老蛊婆,愿意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换一只情蛊。
老蛊婆本不想接,但那姑娘跪了三天三夜,说自己怀了孩子,孩子爹答应娶她又反悔了,说要娶镇上另一个姑娘,老蛊婆最后心软了,给她养了蛊。
养蛊的那天晚上是月圆夜,那姑娘用银针刺破了自己的十个手指尖,把血滴在蛊盒里,整整滴了一碗。
老蛊婆说她那时候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好了,嘴唇是白的,但眼睛确是亮的吓人,她一边喂蛊一边说了一句话:她说,蛊养成了,他要是不变心,这蛊一辈子都是死物。他要是变了心,那就是他该死。
看完消息,司遥将手机收了起来,转身站在陈宇的房间门口。
站在陈宇的卧室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拔开瓶塞,用手指蘸了里面透明的液体,弹了几滴在卧室的门框上。
液体落上去的瞬间,门框上什么东西像被烫了一样,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白色的水汽冒出来,带着一股烧焦头的臭味。
“是情蛊啊。”
看了眼手上的银镯子,把银镯子放在茶几上,那只镯子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桌面上,中空部分那些细碎的声响忽然停了。
停了大约三秒钟,又响起: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心跳。
司遥看向卧室。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再是客厅里这种暖黄色的灯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的光。
司遥站起来,推开了那扇门。
陈宇不在床上了。
只有床单上一个完整的人形凹陷,是陈宇躺了太久留下的痕迹,但陈宇已经不在那里了。
司遥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边的角落里,陈宇赤着脚,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背对着她,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两个手掌平平地贴在墙上,姿势虔诚得像一个在礼拜的信徒。
他胸口的青紫色斑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躯干,黑色的中心区域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而且那块黑色的皮肤表面正在生变化。
皮肤正在从内向外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破出来,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司遥看着落在那些黑色液体,那些液体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
是活的虫。
司遥叫了一声:“陈宇。”
陈宇没有反应。
“陈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次,陈宇动了。
他慢慢地地把头转过来,动作僵硬得像一个生锈的机器,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左半边脸是完全正常的,右半边脸上却布满了那种青紫色的纹路,像血管爆裂之后留下的淤痕,一直蔓延到眼角。
右眼瞳孔里有一个红色的点,那个点在不断地放大缩小,像跳动的心脏。
他的嘴张开了,出的声音虚弱极了:“她……她在我肚子里。”
司遥扫了一眼地上的黑色液体和那些蠕动的虫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着角落里的陈宇,或者说对着陈宇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说道:
“阿芷,人死不能复生,你带着他走也是违了天道,你出来,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能替你做主。”
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见陈宇右边的脸上,那只泛着红点的右眼忽然眨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那只眼睛里的红色扩散到了整个眼球,那道目光平静的看着司遥。
陈宇的嘴唇没有动,但房间里响起了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替我做主?三年前怎么没有人替我做主呢?”
声音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卧室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司遥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地上的黑色液体开始沸腾,那些蠕动的虫子疯狂地扭动着,出一片嘶鸣声,像是在哀嚎。
见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他怎么对我的吗?我怀着他的孩子,五个月了,已经会胎动了。
他说带我回老家见父母,说要在火车上求婚,戒指都买好了,上了车,火车开了一个小时,他带我到车厢连接处的那个洗手间,把我推了进去,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