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韶笑了。
她真的很庆幸,自己的老师是赫尔曼。
倘若跟的是那些容易心软,容易跑偏,容易吵完了架才拍大腿“刚刚没发挥好”的其他人,怕是还需要她费心引导,才能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是的,老师。”叶韶微微躬身,声音清晰,“第四个想法只针对方案A,您知道,方案B并非我提出来的。”
她试探了一句:“现在方案都已经出来了,我……还要说吗?”
赫尔曼:“既然枢机会议尚未最终决议,说吧。”
“是。”叶韶应声,随即脊背挺得笔直,开口,“我的第四个想法是,我希望,能成为我主行走于世间,最锋利的剑。”
“咳——”弗朗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完全明白了,叶韶为什么没有提醒他,让他听完这第四个条件了——格斗训练都不被允许,还想去当“剑”?
荒谬!
而在场枢机们的表情,也很精彩。
不可以。
这是心照不宣的。
——你倾向于方案B,我们就表决方案B,这没有问题,但那再怎么样也是培养方案,而不是任务方案。
你的手,是用来执笔刻画玄奥符文的,不是用来握剑染血的。
你的天赋,应在安静的研究室与浩瀚的书海中绽放,而不是在血腥的战场上被邪祟毁去。
你需要在足够的安全的环境下,创造出尽可能多的价值,这才是你这个人,你的手,你的大脑的意义之所在。
出外勤?
你是不是被关傻了,竟然会有这种妄想!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仍然是赫尔曼:“理由,不要说什么可笑的梦想。”
“是。”叶韶说,“诸位,符咒是合乎天地韵律的,这是我在昆吾沼泽,在昆镜花园,在亚空间里的体会。”
她扫了一眼大人物们,轻声道:“闭门造车,我可以学会典籍里的符咒,材料足够,再低的失败率,也能刻出来,如果阁下们认为这就够了,我无话可说。”
大人物们或许原本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教会省下巨大成本的刻印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她展现出自己恐怖的天赋之后。
她声音清脆:“我主赐予厄难以磨砺信徒,赐予光芒以驱散黑暗。诸位,我愿意接受这份磨砺,只有如此,我的符咒,我的其他成就,才能驱散最后的黑暗。”
在场的大人物们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梦想,这是赫尔曼给她的提示,那就不谈梦想,谈你们的教义,谈你们的神明。
但枢机主教们,那都是和人辩经辩出来的,当然会有人出头:“荒谬!难道说在安全的,能让你创造最大价值的地方,为前线提供最需要的帮助,不是驱散黑暗的一部分?”
你的安全,你的双手,才是对主,对教会最大的负责!
“正是此理。”另一位枢机附和,“圣女,你没有必要主动涉险,教会也无需你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来证明忠诚,你只需要安稳成长,这一样是你对主的贡献。”
也有不辩经但劝退的:“一次从亚空间出来是侥幸,两次更是万中无一,难道次次都能侥幸?圣女,吸引邪祟,吸引亚空间是一个体质,我们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一句一句,都是反对,几乎要将叶韶淹没。
因为安全是底线。
叶韶听完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等会议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才说:“神父在为我讲解圣典与教会历史时,曾提及过一些老师的过往。他说,老师在获得元婴资格之前,是教会内部公认的……除了战斗天赋稍逊,在其他任何领域都堪称完美的全才。”
这是大家的共识。
也是赫尔曼能获得如今地位的基础,当一个人内政外交一把抓,财政法律无所不通,理智得除了在黎微的事情上犯过错之外从来都是正确的,他当然会拥有所有人的尊重。
叶韶就继续:“老师深入过无数被遗忘的遗迹,他曾随圣灵巡视,在世界之壁镇守数十年;他亲手完善并改良了多种基础符咒和阵法,修订了世界之壁第三、第七扇区的守卫阵列……”
她列举的每一项,都是沉甸甸的、无可辩驳的事实,是赫尔曼的勋章,更是如今仍在起作用的防线,它挽救了无数修士的性命,也总算守护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
“神父也说。”叶韶话锋一转,“老师经历过许多次危险。哪怕是在教会例行的、堪称严密的保护之下,有些伤痕……恐怕至今也未能完全消退,老师的医疗预算,难道只是为了揍学生才批得这么高?”
然后,叶韶抬起眼,对上了赫尔曼的双瞳:“老师,您现在回想过往,会不会觉得,如果当时的您,不仅拥有创造和改良的智慧,同时自己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很多遗憾,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想守护的东西,会不会更加稳固?您踏过的坎坷,会不会……好走许多?”
能坐上枢机,年纪都不小了,再怎么也有二百来岁。
他们看到过赫尔曼身受重伤被抬回来的样子,知道有许多次探索最终因为力量不足而被迫放弃,更清楚许多革新其实……只是因为最核心的大脑因故休养,只能推迟。
如果……如果……
枢机们的眼神深邃起来。
而赫尔曼竟然笑了笑,但只给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字:“会。”
叶韶也笑了起来:“所以,诸位阁下,我不想重复老师的遗憾。我不想做一颗被层层保护的明珠,我想做一把剑,一把……知识的芬芳与温柔的力量我都拥有的,剑。”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厅中。
许久,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
但,也没有同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