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从来没有想过“情绪价值”可以出现在这里,目瞪口呆。
但又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原本对叶韶有些愤怒,在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他现在简直是个老父亲。
赫尔曼则继续:“第二个,就在原有的方案上,加一条。她未来在圣城期间的一切表现,无论是符咒进展、个人修行、乃至行为举止,任务完成度,其评判标准,全面参照黎微同期记录。但凡有任何一条,未达到记录中的黎微的水准。”
顿了顿,赫尔曼也没说什么静思园了,直接是四个字:“任凭处置。”
弗朗茨觉得有点冷,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方案的残酷。
但,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残酷,来平衡阁下们被冒犯的怒火,这一样是她所能给出的“情绪价值”。
“……我明白了。”弗朗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艾莉森不过是和她逛了一个下午的街,就能在论坛里这么声情并茂。
她提供的情绪价值,真的能抓紧你心里最痒痒,最想挠而挠不得的地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彻底不想管了,最后确认道:“那我就回去修订一下,之后,再去一趟静思园。”
赫尔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蠢材,你明白了什么?
很快,他维持了自己的友善度,只问:“你去静思园做什么?”
弗朗茨:?
这是问懵了:“我……总得去告诉她这两个方案?至少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呀?”
“有意义吗?”赫尔曼问。
弗朗茨:??
“知道”本身……不是意义?
可赫尔曼说:“她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无论枢机会议采不采纳她的建议,都没有任何问题。”
停了一下,赫尔曼的话简直让弗朗茨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无论枢机会议最终选择了哪一个——她的版本,或者我的版本,不都完美符合她所说的没有关系吗?她还能有什么怨言?”
弗朗茨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要是她做不到呢?”
“做不到?”赫尔曼哼出一声冷笑,“方案里写了啊。按她的来,在静思园里刻一辈子符咒;按我的来,任凭处置,哪怕是把她丢地底下刻符咒,她也得愿赌服输。”
至此,弗朗茨彻底无言。
他不得不庆幸这种问题少女有赫尔曼应付,自己只是个临时的监管者。
救命啊。
弗朗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赫尔曼办公室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静思园出来的。
他真的在怨念,一大一小两条巨龙在斗法,却把他夹在中间往死里整。
但,他终究不是赫尔曼那样的铁石心肠,也学不来格里高利那套纪律至上,作为一个宽厚的长者,他觉得,无论如何,得让那条小龙死个明白。
于是,方案基本确定之后,弗朗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静思园的会客室。
叶韶依旧是被奥罗拉带过来的,温顺地给他行礼,温顺地坐下,温顺地等他的吩咐。
弗朗茨没有多余的寒暄,取出了两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叶韶面前的茶几上。
“圣女。”他的声音尽量平稳,“关于你的培养方案,目前拟定了两个,我在思考以哪一个上会。”
他顿了顿,对叶韶给出了自己最大的仁慈:“现在,我可以做主,让你自己挑一份。”
枢机之间互相平等,弗朗茨并不必要遵循赫尔曼的意见,这也是他能给这个小女孩最后的温柔。
然而,叶韶抬起眼,看向弗朗茨,眼神清澈而平静,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阁下,我说过了,我提的意见,无论您是否采纳,长辈们如何决定,我都会接受的。不必看了。”
她甚至体贴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您觉得纠结,不妨两份都提交,让长辈们有个对比。”
“你……”弗朗茨都想说你不能这么油盐不进啊,“你还是看看吧。”
这真的能决定你的下半辈子!
叶韶想了想,她一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被监管”状态,只说:“这是命令吗,阁下?”
弗朗茨闭上了眼睛,疲惫了:“算是吧。”
“好。”叶韶没有再迟疑。
她看得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尤其是第二个方案后面那行“全面参照黎微标准”和“任凭处置”。
然后,叶韶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弗朗茨明白了。
真就,你俩天造地设。
甚至弗朗茨都在怀疑,叶韶说了自己有几个建议,而不是直接说赫尔曼方案,就已经是在体谅他这个还算宽厚的长者,所以才没一上来就把他的血压拉爆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想到,叶韶还能附赠了一份让他更头皮发麻的体贴——她听到了弗朗茨的叹气,于是笑了笑,问:“阁下,您这儿有笔吗?”
叶韶不被允许携带空间纽和光脑,所以没办法掏。
弗朗茨还以为她真的想改点什么,直接从空间纽里给她弄了只签字笔。
“谢谢。”叶韶翻开了两份方案,在两份方案最下面的空白处,刷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并附上一句话,“此方案我本人已详细知悉,完全理解其内容与潜在后果,并同意按此方案执行。”
她合上签字笔,将两份文件都推回到弗朗茨面前:“阁下如果仍然不好决断,不如,我们公开征求一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