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闻此,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恳切道:“身为臣子,为君父分忧本便是应当,下官不敢奢求过多。
下官平素对那贼子亦有诸多不满,碍于身份低微,也放不下家妻和家子才隐而不宣。
既然圣上和沈次辅应了下官,下官必当尽心竭力。”
而后,他们似是又客套了几句,那人笑着,离开了书房。
他没让林父送,林父便也没送他。
林卿言刚想出去,就听见了他爹的叹息,“催命符啊……”
林父不是不知此事凶险,但他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罢了,能送出去一个是一个……”
可林知府没想到,他们会做得这么绝。
他一个都没来得及送出去。
就连林卿言,也是凑巧的一换一才能逃出去。
许是他爹当时的语气太悲哀,又许是林卿言实在不喜欢那个陌生人的声音。
总之,这一幕,在后来被回想起,就此深深烙印在了林卿言泛着血腥的记忆中。
林卿言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是被林府宠得无忧无虑,经此一役,更是明事许多。
自此,他一路北上,沿途打听,历经波折,由冬至春,行至了盛京。
起初,他还能听见有人称颂林知府“忠良”的声音及可惜的叹息。
而后,距离盛京越近,这种声音便逐渐消失。
最终,成为淹没在江河日下中的一点飞尘,微不足道。
这倒是正常。
毕竟,林知府,并未北上任过官职,何况时间流逝呢。
林卿言随着人流进了城,不知是何种心态。
他沿途拉了一位行人的衣袖,哑声说出了他父亲的名字。
他问:“你知道这个人吗?”
脏污的小孩。嘶哑的声音。破烂的衣衫。
语气还莫名其妙。问得不知所云乱七八糟。
那人当即扯开衣袖,掸什么脏东西样轻飘飘还带着些厌烦,“没听说过。”
林卿言的手被打落,看着那人急匆匆躲远的背影,却弯起了唇。
他轻轻启了干裂的唇,自言自语一般,“你看,爹、娘,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面目都被额发遮蔽,垂首的孩子默默咀嚼着“忠良”二字,良久,扯出一抹冷笑。
林家人都死绝了……!
却只换来了这些……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啊……
林卿言不想做什么忠良。
他只想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身死魂灭,在所不惜。
昌平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