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传出,绝望的大殿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气。
林澈已经蹲在地上,用随身工具在地上快速勾勒着封印结构和能量节点图,嘴里念念有词。墨轩走到他身后,如同一面最坚实的壁垒。
苏晴开始调取王家秘库的物资清单。王小磊开始检查干粮和饮水。赵灵打开医疗包,默默准备可能用到的药剂和绷带。夜刃的阴影微微波动,消失在门外——他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比如,谁的手,碰了不该碰的棱晶。
艾莉西亚公主走到国王身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目光坚定:“父王,我相信他们。就像他们相信我,愿意帮我找回母亲的记忆一样。”
国王反手握紧女儿的手,看向那水晶映象中愈发猖獗的黑暗,又看向那群开始为“修复世界”而忙碌起来的年轻身影。
灾难已至,末日仿佛迫在眉睫。
言出法随
人类防线的崩溃,比最悲观的预计来得更快。
王都外围,第一道防线“铁壁关”的废墟上,硝烟混合着刺鼻的魔能臭味,遮天蔽日。破损的城墙上,索尔维亚的王旗在污浊的风中无力地垂落,浸染着暗红的血迹。关隘前方原本的平原,已被密密麻麻、形态可憎的魔族大军彻底覆盖,如同一片翻腾蠕动的黑色脓海。
魔族的推进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节奏。它们用低等魔卒消耗人类士兵的体力和箭矢,用魔武士的重锤砸碎一个又一个防御工事,魔咒师则在后方肆意泼洒着腐蚀性的暗影箭雨和扰乱心智的尖啸。天空被它们的翼魔和飞行魔兽占据,投下的阴影吞噬着残存的勇气。
“顶住!为了索尔维亚!”一位满脸血污的将军嘶吼着,挥剑砍翻一头扑上缺口的魔卒,他身边的士兵已寥寥无几,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魔法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结界法师们透支着生命维持着最后几处关键节点的完整,但裂纹仍在不断扩大。
更令人心神俱溃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饱含恶意的精神污染和污言秽语。
“可怜的小虫子!你们的挣扎真有趣!”
“跪下!献上血肉与灵魂,或许能成为尊贵的魔粮!”
“看那个将军,他的心脏跳动得多么有力……撕碎它!”
“索尔维亚?今日之后,此地当更名为‘哀嚎深渊’!”
“你们的国王呢?躲在他的黄金笼子里发抖吗?还有那些被你们奉为希望的‘贵宾’?修理工?哈哈哈哈哈——!”
混杂着亵渎语言的狂笑、挑衅、诅咒,并非普通的声音,而是直接撼动灵魂的低语,伴随着混乱魔能的震荡,冲击着每一个防守者的神经。士兵们不仅要抵抗物理攻击,还要分心固守精神,许多人开始眼神涣散,动作迟滞,甚至有人承受不住,抱头惨嚎,被轻易撕碎。
防线,在物理与精神的双重碾压下,节节败退,已退至最后一道依托王都外墙构筑的矮墙。身后,就是王都的民居,是无数未能撤离的平民。
废柴小队并未置身事外。他们被国王紧急征调,并非作为主力战斗部队——那非他们所擅长——而是作为“特殊战术单元”,利用林澈的维修能力紧急修复破损的城防魔法节点、加固即将崩溃的结界,以及用王小胖那玄乎的“可能性干涉”在绝境中寻找一丝微弱的战术转机。
林澈的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机油,他刚用近乎疯狂的速度,将一处被魔能侵蚀得即将爆炸的魔力池导管“修”成了无害的泄压阀,避免了一场灾难。他的扳手已经敲打了无数濒临崩溃的符文和结构,指尖因过度集中而微微颤抖。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个人的“修复”,在如此宏大、暴虐的毁灭浪潮面前,渺小如尘埃。
墨轩一直在他身侧三步之内。他的手环早已解除所有限制,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右臂上流淌、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他并未主动出击,因为他的任务是确保林澈的安全,以及……在真正必要的时刻,作为最后的手段。但此刻,他的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些魔族的污言秽语,如同无数只肮脏的苍蝇,嗡嗡作响,不仅冲击着士兵,也持续不断地试图钻入他的耳中,污染他的感知。他能轻易屏蔽大部分,但那种纯粹的、充满了恶意与亵渎的“噪音”,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形成了一种难以忽视的环境污染。尤其是当那些嘲讽和诅咒,开始频繁地、变着花样地提及“修理工”、“国王的宠物”、“无能的贵宾”,并夹杂着对林澈能力的下流揣测和侮辱时——
墨轩周身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凝固。暗红色的光芒从手环蔓延至他全身,双眼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流淌。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持续不断的、低劣的噪音挑衅后,攀升到顶点的、极度不耐烦的冰冷怒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努力尝试修复一个通讯法阵的林澈,后者额角带着汗,眼神专注,对外界那些辱骂似乎充耳不闻,或者说,已无暇顾及。但这更让墨轩感到一种冰冷的躁动。
终于,当数十个魔咒师联合发出的一波尖锐精神尖啸,如同无数锈蚀的刀片刮过所有人的灵魂,并伴随着格外清晰恶毒的集体嘲弄:“看啊!那些躲在后面的小丑!他们的‘维修’能修好自己即将被撕碎的命运吗?跪下来舔舐魔土的尘埃吧,懦夫们!”——
墨轩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