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
唐云歌站在风雪中,单薄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一张脸被冻得青白,对面是两排如铁桶般的禁卫军,长戟横陈在她面前。
“靖安侯府唐云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丹书铁券,高高举起,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乌光。
“此乃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以血肉之躯换来的丹书铁券!见此券如见圣上,尔等执戟相对,是要造反吗?”
“唐姑娘,莫要为难末将。赵统领有令,侯爷乃是重犯,无旨不得探视。”
“重犯?”唐云歌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