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梦里有很多画面,一片一片地铺开,像是被人翻动一本很厚的相册,每一页都停得够久,久到她能把上面的细节一一收进眼里。
她看到自己小时候站在孤儿院门口,看到桑建国把她接回家,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坐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看到深蓝科技初建时她和林砚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熬夜。
她还看到傅沉舟,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她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来。
那些画面一直在往前进,像有人把时间的线重新捋了一遍,所有曾经断掉的地方都接回去了。
她看到自己跟傅沉舟领证那天两个人坐在民政局大厅的椅子上等叫号,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她看到自己怀孕了,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看到念念出生了,躺在她旁边的小床上闭着眼睛,手指蜷着。
她看到自己收拾好行李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最后那个画面停在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她拉上了门,门合上之前她看到房间里的书桌上放着那本蓝色兔子的绘本,封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然后画面散了,她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手指,又感觉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很远,听不真切。
她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先是模糊的,慢慢才聚拢。
天花板是白色的,旁边挂着输液瓶,输液管连接到她手背上。
她偏了一下头,看到傅沉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她床边,头枕在手臂上,面朝她的方向。
他的外套脱了,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腰侧的位置缠着纱布,从衣摆下面露出一截白边。
他睡着了,呼吸平稳,下巴上长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比平时看着憔悴了一些。
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离他的头很近,她动了一下手指,触到了他额前的头。
指尖划过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摩擦感,傅沉舟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有些涣散,对上她的眼睛之后他整个人坐直了,手撑着椅子扶手。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柠看着他,他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黑。
她抬手碰了一下他下巴的胡茬,指尖刮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硬茬子扎在指腹上。
傅沉舟没有动,任由她摸了一下才又开口问:“渴不渴,要不要叫医生?”
桑柠摸着他的脸:“你怎么样了?你的伤……”
傅沉舟笑笑:“不严重,手上只是划伤,腰上也没有伤到要害,没事的。”
桑柠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傅沉舟伸手摸了摸桑柠的脸,“医生说你是撞击后脑震荡,没有大碍,醒过来就好了。”
桑柠轻轻的嗯了一声。
靠着枕头看着傅沉舟。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右手手心里也缠了一圈纱布,露在外面的手指关节上有一道结痂的划痕。
她看着那道划痕没有移开视线,伸手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几根手指,他把手平放在床沿上让她握着,指腹贴着她手心的温度是暖的。
“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桑柠道。
傅沉舟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