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志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栅栏,手指的关节稍微有一点儿泛白,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悄悄地收紧。
眼底翻腾着复杂的心情,有过去的感情的牵绊,有皇权的制约。
各种各样的思考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回答,既没有回应答应,也没有直接说拒绝。
楚音姝看懂了他的挣扎,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进行更多的劝说,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会儿,轻声地说:
“裴晔还活在世界上,仅仅这一句话,足够你去权衡考虑。”
话的声音落下来,她不再多停留,转过身融入到没有边际的夜色里面,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完全消失看不见了。
周远志安静地站在军营大门那里,望着她离开的漆黑的前面的道路。
最后转过头看着身体旁边贴身的亲兵,声音低沉地吩咐
“传令下去,今夜全营戒备守寨,紧闭营门,无我将令,任何人、任何兵马,不得擅自出营半步,亦不得响应任何宫外调令。”
亲兵听到声音之后,马上就把将令传达下去。
在黎明破晓的时间之前,有三道紧急的军报一个接着一个地送进皇宫里面的御书房,一层一层地传递到温砚礼的书桌前面。
东营的草料场在深夜的时候被焚烧、守卫的军队混乱并且忙着救火。
西营遇到了可疑的军队和虚假的阵势、整个军队一整夜都在戒备并且人心不稳定。
北营从头到尾都拒绝接受命令、按兵不动。
这三份紧急的军报,每一件事情,全部都指向今天夜里京城附近的三个营出现了大乱。
温砚礼垂下眼睛一个一个地翻看,手指慢慢地抚摸过纸面上的字迹,沉默了很长时间,全身的温度突然下降到了很低的程度。
下一瞬间,他猛地抬起手,拿起桌子上的白玉做的笔洗,用力地砸向地面。
清脆的破碎声音突然响起来,珍贵的笔洗分成了很多块,锋利的碎瓷片飞了出来,有一片划过福安的手背,带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痕。
福安吓得全身抖了一下,马上双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点。
“一群没有用的人。”
温砚礼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很冷硬并且刺骨,充满了愤怒。
“仅仅几个人捣乱,一把野火、一堆草人,就能让我京城附近的重兵大营混乱?我用尽国家的力量养兵很长时间,养的就是这群没有抵抗能力、遇到事情就慌乱的没有用的人?”
“陛下不要生气,陛下身体重要!”福安趴在地上,小声地说话,不敢抬头。
温砚礼眼睛里面寒冷的光芒涌动,愤怒没有消失,目光又落到了三份紧急军报上面。
三个营同时出事情,东边和西边受到惊扰、北边的营保持中立,绝对不是偶然的捣乱,明显是有人在外面统一安排调度,布置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混乱局面,故意牵制他手里面所有的兵力。
而能够准确地抓住三个营的弱点、甚至能够说服裴晔以前的部下按兵不动的人,除了藏在京城里面的楚音姝这一群人,没有别的人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全部的情况,眼睛里面的杀意很明显,声音低沉地说:
“传达我的口令,马上抽调禁军里面精锐的人员,增加一倍的人来守卫天牢,一层一层地设置防线,一步都不离开,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靠近、不可以看望,严格地防守,一点都不可以放松!”
“遵旨!”福安不敢多停留,弯着身子站起来快步走出御书房,一整夜都在传达圣旨。
御书房里面又变得很安静,满地都是碎瓷片很杂乱,温砚礼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快要亮但是还没有亮的天色,眼睛里面只剩下很深的阴险和算计。
黎明快要到了,正是一整夜里面天色最暗、夜色最黑的时候,整个天牢被一层一层的灯火包围得很严实,外面守卫的火把比以前多了整整一倍,很亮的火光把墙根的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照得很亮,一点都藏不住人的影子。
谢无戈和陆墨霖两个人都趴在对面的屋脊上面,借着屋檐角的阴影把身体压低,静静地往下看下面天牢的防守情况。
陆墨霖的目光很快地扫过来来往往巡逻守卫的禁军,声音很低地说:“温砚礼果然完全警觉了,足足增加派了一队人来守卫,防守比昨天夜里严密很多倍。”
谢无戈目光深沉地盯着下面换防的禁军的行动路线,语气很冷静很确定地说:
“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漏洞。他前半夜很紧张地戒备,人心早就疲惫了,后半夜换防的间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话刚说完,他身体变轻,就像灵活的猫踩在瓦片上,悄无声息顺着屋檐翻落而下,动作轻得没有带出半点声响。
两个人借助着夜晚的天色来进行掩护,紧紧地贴着墙根的暗影以快的方式进行移动,在一路的行程当中避开了巡夜的哨兵,顺顺利利地摸到了天牢的侧门。
谢无戈抬起手抽出了在腰间所佩戴的匕,他的指尖稳定、准确又利落,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门闩的插销,那厚重的铁门随着声响错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两个人侧着身子快地闪进了门内,反手把门虚掩起来,没有留下半点的破绽。
天牢的内部廊道又幽深又漫长,昏黄的油灯隔了数丈才点亮一盏,光线昏暗还摇曳不定,到处都透着阴冷和死寂的感觉。
陆墨霖走在前方去进行探路,谢无戈紧紧跟在后面去负责断后,两个人把脚步放得非常轻,落地的时候没有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到牢内的值守人员。
刚刚拐过第二个转角,前方忽然亮起了晃动的灯笼火光,一名狱卒提着灯慢悠悠地走过来,垂着头打着哈欠,带着浓浓的睡意,完全没有察觉到暗处藏着人影。
陆墨霖眼睛反应快、动作迅,抬手翻转了匕,用刀柄精准地撞上了狱卒的太阳穴。
一声非常轻的闷哼过后,那狱卒浑身一下子变软,直直地昏厥过去倒在了地上。
落地的灯笼即将磕碰地面,谢无戈快地走上前稳稳地接住,稳稳地托住灯体,没有让火光落地出半点异常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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