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梦里的黑暗和冰冷如此真实,而醒来后的现实,却比噩梦更加残酷。
&esp;&esp;松月死了。
&esp;&esp;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来回切割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esp;&esp;他挣扎着起身,不顾私人助理的劝阻,又回到了医院。
&esp;&esp;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告别室,而是去了警方临时存放松月遗物的地方。
&esp;&esp;警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取证,车辆确认为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导致失灵,已立案调查,但目前尚无明确嫌疑人指向。
&esp;&esp;松月的随身物品不多,除了那个装着胃药和保温杯的袋子,就是她的手机、钱包、钥匙,以及一个素雅的帆布背包。
&esp;&esp;顾晏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背包。
&esp;&esp;最上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esp;&esp;他认得,这是松月用来写日记的本子。
&esp;&esp;他拿起笔记本,翻开。
&esp;&esp;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备考的心得、实习的感悟等等。
&esp;&esp;然后,他翻到了最近的一些页面。
&esp;&esp;“……今天顾晏又熬夜了,声音听起来很累。希望他的胃没事。买了新的胃药,明天提醒他带上。”
&esp;&esp;“……教师资格证考完了,感觉不错。顾晏说等项目结束就回来陪我,期待。要开始好好找工作了,希望能快点安定下来,这样他就不用那么拼了。”
&esp;&esp;“……林小姐今天来找我,说了些话。心里有点难受,但没关系。我相信顾晏,也相信自己。我要更努力才行,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esp;&esp;“……又梦见小时候了,雨好大,但他眼睛好亮。他说我会保护你。顾晏,你做到了。以后,换我陪你走更远的路。”
&esp;&esp;“……今天看到一对老夫妻牵手买菜,好温暖。不知道等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顾晏一定还是那么帅,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嫌我啰嗦?”
&esp;&esp;“……他答应给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其实我不在乎盛不盛大,只要新郎是他,就够了。顾晏,快点忙完吧,我等你。”
&esp;&esp;日记在几天前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墨迹似乎有些晕开。
&esp;&esp;“顾晏,我有点想你。”
&esp;&esp;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些早已干涸的字迹。
&esp;&esp;她那么努力,那么满怀希望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承受着外界的压力,却从未对他抱怨过半句。
&esp;&esp;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无尽的等待,看不见的危机,和冰冷的死亡。
&esp;&esp;他放下日记本,手指触碰到背包底部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esp;&esp;拿出来,是一个普通的丝绒首饰盒,很旧了。
&esp;&esp;他打开盒子。
&esp;&esp;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esp;&esp;一样,是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esp;&esp;照片上,是慈心孤儿院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瘦小的孩子。
&esp;&esp;另一样,是一枚素圈银戒,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却打磨得光亮。
&esp;&esp;戒指内侧,刻着两个细小的字母:sy&gy。
&esp;&esp;顾晏认得这枚戒指,那是他们高中毕业确认彼此心意后不久,他用省吃俭用好几个月,偷偷去银匠铺定做的。
&esp;&esp;很便宜,却是他当时能给出最好的东西。
&esp;&esp;他记得当时自己红着脸,笨拙地给她戴上,“先戴着这个,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换最好的。”
&esp;&esp;她当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个就很好,我最喜欢这个。”
&esp;&esp;后来,他们生活拮据,她从未提过要换戒指。
&esp;&esp;再后来,他进入顾家,拥有了购买任何昂贵珠宝的能力,却总被各种事情耽搁,想着等尘埃落定,再补给她一个完美的婚戒。
&esp;&esp;这枚廉价的银戒,不知何时从她手上褪下,被她收藏在这个小盒子里,和那张象征他们的照片放在一起。
&esp;&esp;她一直戴着他们的承诺,珍藏他们的过去,期盼着他们的未来。
&esp;&esp;而他,却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告别。
&esp;&esp;顾晏佝偻下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发出如同濒死动物般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esp;&esp;——
&esp;&esp;松月的葬礼,最终在一周后举行。
&esp;&esp;地点选在了市郊一个安静的陵园,那天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滴。
&esp;&esp;葬礼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esp;&esp;松月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只有几个她要好的朋友闻讯前来,面带哀戚,送上白菊,低声叹息。
&esp;&esp;顾家没有人出席,顾长峰和苏婉晴似乎有意回避,只派了助理送来一个花圈。
&esp;&esp;林薇薇也托人送来了一个昂贵的花篮,卡片上写着“节哀顺变”。
&esp;&esp;顾晏站在墓穴前,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瘦得几乎脱形,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