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床上的黑影动了。
不是翻身的窸窣声,而是骨头摩擦般的咯咯轻响。邢九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黑影慢慢坐起身——它坐得很慢,像是背上压了千斤重的东西,脊椎一节节拱起来,像是折断的筷子。
“护……士……”
嘶哑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铁锈,黏腻又拖沓地在黑暗里炸开。邢九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声音他听过,在停尸间清点尸体时,那具空了腹腔的男尸,入殓前喉咙里就溢出过一模一样的气泡音。
月光恰好被云遮住,宿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医院消毒水和血腥味,扑在邢九脸上。
“我……不舒服……”那东西还坐在邢九的床上,声音隔着黑暗飘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潮气,“护士……过来……给我看看……”
邢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在那个模糊的黑影上。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像冰凉的水蛭爬过皮肤。
他当然不敢过去。谁知道这怪物是要检查还是要开膛破肚,他可不想步那个电梯里女孩的后尘,把肠子留得满屋子都是。
“护士……”那东西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焦躁的哭腔,“你过来呀……我难受……”
话音刚落,邢九就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皮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啊……好疼……”它的声音彻底尖锐起来,像是被烧红的铁烙铁烫着的野猫,“我的肚子……我的肚子里空了……你是不是拿了我的器官……还给我!”
抓挠声越来越快,混合着它含糊不清的呜咽,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对面上铺的张清卓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邢九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他不敢动。
恰在这时,遮挡月亮的积云被风吹散了一角。清冷的月光斜斜照进宿舍,刚好落在床上那东西的身上。
他看见那东西穿着一件沾着血渍的蓝条纹病号服,苍白枯瘦的手指正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腹部。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抓得稀烂,露出底下缝合得歪歪扭扭的黑色线迹,线脚正一点点崩开,带着黏稠暗红色血迹的皮肉翻卷开来。
黏腻的液体顺着床沿滴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邢九后背抵着门板,看着那床不断渗出血水的被子,看着月光里飘起来的细小血沫,突然开口了。
“你要器官?”
床上的动作停住。
那东西僵在原地,抓着自己肚子的手停在裂开的皮肉里。空荡荡的眼眶慢慢转过来,对准了门口的邢九。
死寂蔓延开来,连月光都像是凝固了。
邢九看着它,“我给你。”
爱仁医院(十四)
凌晨四点的病房宿舍,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怪物的指甲还在抠着自己裂开的肚子,黏腻的皮肉翻卷声和它喉咙里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后颈发凉。
邢九背抵门板,右手往虚空中一探,从随身绑定的储物空间里摸出消毒棉球、止血钳和一把巴掌长短的银色小刀。
他没看那怪物,手指冰凉地按住自己右侧腰间。
“妈的,陈修那狗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用力按住伤口两侧的皮肤,猛地把小刀扎了进去。
皮肉被划开的痛感瞬间传来,邢九额角渗出汗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一向狠,狠到能对自己下死手。毕竟副本的规则就是这样,只要能活着撑到副本六点刷新,不管残成什么样,系统都会自动修复所有伤势,连疤都不会留一道。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赌一把,堵在六点怪物吃光他的器官之前,他还留着一口气。
他精准地避开了动脉,用止血钳夹住胆管外侧,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呲”的一声,暗绿色的胆囊就被完整地扯了出来,温热的胆汁混着血溅在他的衣袖上。在危急情况下,如果非要切除身体上的一个器官,阑尾和胆囊是人体里少数切除后短期内不会直接致死的器官。
“接住。”
他把还带着体温的胆囊往怪物身上扔去。怪物的反应却快得惊人,立刻放弃了挠自己的肚子,枯瘦的手接住胆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声,疯狂地啃噬起来。粘稠的血水顺着它的指缝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湿痕。
邢九慢悠悠地用消毒棉球擦拭伤口,把储物空间里的绷带扯出来胡乱缠了几圈。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紧张——那怪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却有种被猎物锁定的寒意。
他不敢放松,左手依旧紧紧抵着门板,指尖掐进了冰凉的瓷砖缝里。他刚才扔过去的胆囊顶多能让它安分十分钟,十分钟一过,它绝对会扑上来把他拆成碎片。
果然,没到十分钟,怪物就把胆囊啃得只剩一小截残渣。它舔了舔沾血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脚步僵硬地朝邢九挪过来。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疯狂抓挠,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啃食时留下的胆囊黏膜,腥臭味随着它的移动越来越浓。
“不够……”嘶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还是好难受……”
邢九的心跳瞬间加快,右手摸向了储物空间里的备用武器。就在这时,上铺的被子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