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凝雪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天子一脸无辜地回望过去。
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相视良久,忽然又不约而同地别开眼睛。
祁云照耳朵微红,问他:“你今晚还回去吗?”
“我在这儿守着陛下。”
祁云照便回:“那你上来陪我睡吧。”
男人摇摇头,“要是压着陛下的伤口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嫌弃我?”天子抿着唇角,眼里的委屈真假掺半,“你以前就嫌弃我,现在我受伤了,胸口开了个破洞,你更嫌弃……”
秋凝雪忙不迭说没有,但天子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你肯定更嫌弃我了。”
秋凝雪没法子,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掌上,他又像触电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我哪里会嫌弃陛下?”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和我睡?”
秋凝雪拗不过她,只好吹了刚刚点的那两盏灯,褪了外衣,在天子没有伤口的那一侧躺下。
两人手握着手,不远不近地挨在一起,一夜到天明。
次日清晨,天子帐里的人,在看见秋凝雪时,都不怎么意外,行过礼打过招呼,便去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
祁云照在下人的服侍下净了面,简单喝了碗粥,便又开始大碗大碗地服汤药。
一抬眸,却发现秋凝雪也在喝药。
她起初以为秋凝雪生了病,经他暗示,才知道是安胎药,不由问:“苦不苦?”
[39]忐忑:“我死之前,可以……先不要有其他人吗”
秋凝雪摇摇头,轻声说:“不苦。”
世上竟还有不苦的汤药吗?祁云照既好奇又怀疑,道:“那我尝一口。”
秋凝雪哭笑不得,看着她回:“药怎么能乱喝?”
“左右都是滋补的药,我喝一小口也不碍事。”祁云照坚持道。见他满脸都写着拒绝,便故意说:“果然,一病倒,小皇帝的话便不作数了。”
“陛下说这话,是在诛臣的心。”
祁云照脸上没有半点儿心虚之色,“你依我便是。”
男人坐在床沿,无奈地望着她。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拗不过她,到最后,总是他退让。
他用汤匙取了一小口,喂到祁云照嘴里。
祁云照那点儿好奇顷刻间烟消云散,被苦得直皱眉头。
秋凝雪莞尔,拿了点儿清水给她漱口。
但不管她怎么漱口,嘴里那股子怪味始终挥之不去。还是拿枚梅子压了压,才感觉好些。她顿时拉下脸来,委屈得不得了,“你骗我。”
秋凝雪好笑地看着她,眼神很温柔,“臣说过不让陛下喝的。”他坐在床沿,犹豫着抬起了手,为祁云照理了理鬓发,“莫恼我。”
祁云照轻轻哼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她存心想让秋凝雪多说些好听的话,但看着他的样子,又渐渐心软,不一会儿便抢着说:“辛苦你了。”
秋凝雪微微一愣,很快便摇摇头。他的耳垂慢慢红了,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肚子,低声说:“不辛苦。”
天子平日里总是面色红润,周身都洋溢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此刻,却满是病容,年轻的脸上满是憔悴与虚弱。
秋凝雪每每见到她现在的样子,都很揪心,“只要陛下能好好养伤、康复如初,臣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祁云照意外挑眉,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床边的男人——说句不好听的,这人简直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也是真不容易。
今朝两相望,默默万重心。刚刚走到一起的恋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却都觉得很圆满。
倘若能一直这样,平平静静地与心中的人待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躺在床上的天子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一声满足的喟叹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寒英……”
秋凝雪的耳朵莫名变得更红了,刚想回答,便听太医在外面禀告:“陛下,臣来给您换药。”
秋凝雪动作一顿,默默坐远了点儿。
真是煞风景。祁云照在心里腹诽了好几句,才说:“进来吧。”
她不太清楚自己的伤口是什么样子,但之前太医给她剜去腐肉、重新清洗创口的时候,她偶然低头看见过一眼。
那已经不能用一句难看来形容了,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祁云照平时不介意向秋凝雪示示弱甚至卖个乖、撒撒娇,但这种时候,却不太愿意让他瞧见自己的伤口——虽然他之前可能已经看见过。便借着这个理由赶他回去休息。
秋凝雪起初不愿走,他之前确实见过祁云照溃烂的伤口,但他前几天被玉絮喂了昏睡的东西,一连躺了好些天……也不知道天子的伤口有没有在好转。
他很担心,总想再亲自看一眼,便道:“我留下来,陪着陛下。”
天子摇头拒绝:“你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