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嗓音虽年老,却声如洪钟的男声炸响。
东厢房里屋的夫妻俩听到一愣,抬头往门口一瞅——
只见柴爷爷迈着大步,大刀阔斧地闯进来。
一身灰布褂子,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
脚蹬解放鞋,鞋面上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进门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刮得门帘子呼啦啦响。
柴爷爷一眼看到自己那老儿子,趴在儿媳妇腿上,哭得梨花带雨,那叫一个委屈。
原本欢喜的脸,嘴角猛地抽了抽。
黑市供货的事儿,关奶奶和他已经处理得差不多,老两口放心不下孙媳妇儿。
趁中秋节,特意跑来团聚。
一进叶家后院,还没到东厢房,屋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鬼叫。
他还以为是哪个舅舅来了,结果——
呵呵,老亲家不是说,给这老小子磨磨性子,现在已经“软”了不少,乖顺多了吗?
咋还跟以前一样?这……
柴爷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欢喜,再是疑惑,然后是嫌弃。
最后定格在“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沉思上。
柴爹趴在叶娘腿上,眼角还挂着半滴没挤下来的泪儿,一抬眼撞见自家老爹那张黑沉沉的冷脸,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哀嚎声戛然而止。
脸色从“哭唧唧”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心虚”。
最后定格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上。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挤出一句:“爹……你、你咋来了?”
柴爷爷没理他,大步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叶娘身上:“青蒿,辛苦你了。”
叶娘赶紧站起身,把花生壳扫到一边:“不辛苦,不辛苦,爹您坐。”
说完瞪了柴爹一眼,那意思:你爹来了,还不起来?
“爹,我去看看七七!”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
老公公要训他儿子,自己杵在这儿,只会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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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轻快,跟逃难似的。
柴爹顾不上挤泪儿,麻溜地从炕上跳起来,老实站在一边,垂着头,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柴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抬眸瞥向柴爹,叹了口气:“你说你,都快当爷爷的人啊,还趴媳妇儿腿上哭?像什么话?”
柴爹不敢吭声,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神飘忽,不敢看柴爷爷,心里的小人儿直嚎个不停:
完了完了,老爹咋来啦?
不会是要“藤条炒肉”……不要,不要啊!
“老亲家说你近日有长进,我还不信。现在看来——”
柴爷爷冷哼一声,“你是软了,软得越来越像个老娘们。”
柴爹的头垂得更低。
柴爷爷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说吧,又咋了?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