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等顾凌霄开口问询,姜清梨已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记得,夫君是会写字的。”
“嗯。”顾凌霄点头,“幼年时,曾在私塾外头旁听,夫子见我好学,便时常借给我书读,邻家哥哥也教我认字写字。”
“但我只会写一些常用的字,若是要做什么诗词文章却是不成的……”
“无需什么诗词文章,不过是我觉得已然与夫君团聚了一段时日,也算是在这出虞镇落下脚来,理应写上一封书信,托人带给家中兄嫂,也算是报个平安。”
姜清梨笑道,“夫君既是会写字,那这家书便由夫君来写吧,也免得我再去街头找寻书信先生。”
顾凌霄略顿了一顿,才微微颔,“也好。”
“劳烦夫君。”
姜清梨往砚台中舀了一勺清水,拿了墨条,开始磨墨。
顾凌霄则是铺平了纸张。
待姜清梨磨好墨汁后,执笔蘸墨,开始书写。
“兄嫂亲启:弟与弟媳姜氏谨具此书,以报平安……”
“……愿兄嫂身体康健,阖家欢乐。弟顾凌霄、弟媳姜氏同顿……”
一封家书,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报平安。
但顾凌霄书写顺畅,全程并无任何一个字涂抹修改。
且整张书信上的字虽算不得十分惊艳,却是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中透着一定力度,一眼能看出是幼年练字的功底。
姜清梨瞥了一眼后,待信纸上墨渍干透,伸手将其拿起。
对折,再对折,小心地塞到旁边糊好的信封中。
姜清梨笑道,“我明日便去街上问询,看最近是否有往英州去的同乡、镖局或者商队。”
此时民间寄信没有专门的驿站,只能依靠姜清梨说的这三种途径来将书信送达。
时效性和安全性,皆不能有完全保障。
许多时候,能不能收得到书信,都要看运气。
顾凌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张口,“好。”
“时候不早了,夫君早些歇息吧。”
姜清梨起身,“我先去张娘子那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嗯。”顾凌霄先进了里屋。
姜清梨则是去了张巧杏的屋子,左顾右盼地张望一番,确定顾凌霄并不曾有从正房出来的意思,这才关紧了房门,小心地将怀中的两封书信拿出。
一封,是先前顾凌霄兄嫂丢给她的休书。
一封,是方才顾凌霄写给家中兄嫂报平安的家书。
两封书信用手抹平,放在一处,姜清梨仔细端详,认真对比。
而越端详,越对比,姜清梨的神色也更加凝重。
这两封书信中,有不少是相同的字。
这些相同的字,能从字迹明显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所写。
也就是说,那封怒斥她行为不检,不孝兄嫂,从此一刀两断的休书,是出自顾凌霄之手。
但……
怎会如此?
眼前的顾凌霄,对她有没有情义她不敢保证,但该尽的夫君与未来父亲的职责,目前看来,并无丝毫含糊。
且这两日她各处套话打探,旁人口中对顾凌霄的评价,皆是品行端正,责任感强。
这样的顾凌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为了上位,不惜污蔑、抛弃妻的负心汉。
也正是因为她打听出来的这些信息,她才想去做一个确切的验证。
但,手中的这份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