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谢无戈微微侧身,抬手松了赵夫人腕间束缚,轻声道:“去吧。”
赵夫人抱着幼子,直奔赵崇远身侧。
“老爷!”
扑入丈夫怀中的那一刻,赵夫人眼眶通红,低声哽咽。
赵崇远伸手牢牢护住妻儿,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一瞬,低头细细查看妻儿周身,确认无伤无病,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
谢无戈几乎是立刻迈步上前,来到楚音姝身前。
楚音姝抬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软意:“我回来了。”
他垂眸望着她,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嗯,我带你回家。”
不远处,赵崇远安抚好妻儿,抬步上前,目光复杂落在二人身上。
他语气沉缓:“楚音姝,谢无戈,今日之事,是我输了。”
楚音姝说:“赵将军谈不上输赢。”
“你尽臣职,护君命,无错。无戈护我性命,救我至亲,亦无错。”
赵崇远眉心微蹙:“你们既已脱身,就赶快离去,若是让我再碰见你们,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楚音姝笑了笑,“赵将军心中,我知晓你是嘴硬。”
“你奉命缉我,大概也有过不解,为何圣上不惜劳师动众、搅动朝野,非要置我一介妇人于死地。”
“你昨夜迟迟不肯上报,正是你难得的清醒,你怕卷入帝王秘辛,怕飞鸟尽、良弓藏。”
短短几句,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忌惮。
赵崇远瞳孔微凝。
他死死盯着楚音姝:“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将军半生戍守边关,沙场浴血,忠君护国,不求荣华,只求一身坦荡、阖家安稳。可你当真以为,当今圣上,容得下功高之臣?”
“此次围捕,他调你外镇守将入城,本就是借机拿捏你的把柄。
今日你抓我有功,来日,便是你知晓秘辛、被他灭口的罪证。”
赵崇远心底寒意丛生。
“我不逼你反君,亦不逼你站队。”
“我只劝将军一句,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温砚礼心思阴鸷、凉薄寡恩,绝非值得终身辅佐的君王。”
“今日我饶你阖家平安,不记你围捕之仇。往后,你只需静观时局,守好裕华城,守好你妻儿便可。”
“他日风云起落,你若愿弃暗投明,我楚音姝,许诺你一身坦荡、阖家无忧。”
这是招安,亦是退路。
是她给赵崇远,也是给她自己埋下的一步长远棋局。
赵崇远久久失语,立在原地,心绪翻涌滔天。
他看着眼前从容通透、胆识过人的女子,再看向身侧沉稳凛冽、甘愿为她逆天犯上的谢无戈,心底第一次生出动摇。
效忠十年的帝王,或许,真的从未值得。
良久,他沉沉颔,声音低沉郑重:
“赵某……受教了。”
“往后裕华城,不拦你们去路,不报你们行踪。静待时局,绝不与诸位为敌。”
一句话,默认了中立,亦算是暗中归队。
楚音姝微微颔,不再多言。
谢无戈轻轻揽住她的腰。
他淡淡看向赵崇远:“今日之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