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倾颜微微侧,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缓缓将这一年所有的纠葛、所有的苦楚,尽数娓娓道来。
她说天道禁锢,她说气运压制,说慕江淮神魂被缚、身不由己,说他为护她周全,只能假意依附林月竹,只能以苛责与伤害掩人耳目。
她说刑台之上的鞭刑,说众叛亲离的孤苦,说她一次次误会寒心、独自疗伤,说她看穿伪装却依旧难熬的爱恨煎熬。
她说尽了所有不为人知的隐忍,所有无人可诉的委屈。
一字一句,皆是风霜,字字句句,皆是伤痕。
暖阁寂静无声,唯有少女轻柔哽咽的嗓音缓缓流淌。
帝君婉听着每一句话,指尖始终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汹涌的疼惜,心脏像是被反复揉碎,酸涩铺满身骨。
原来这满身伤痕,皆来自最亲近之人。
原来她的颜儿,这一年来,是在爱与痛的拉扯里,孤身熬遍了所有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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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所有过往,帝君婉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柔软,俯身轻轻将单薄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宽厚,带着独属于她的安稳与庇护,轻轻拍着慕倾颜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她所有的崩溃与委屈。
“傻丫头…”
她低声呢喃,嗓音沙哑酸涩,万般怒火尽数压在心底,只剩满心疼惜,“委屈你了。”
爱恨两难,身不由己,最伤人的从来不是陌路仇敌,而是曾经拼尽全力护你、如今却只能亲手伤你的至亲之人。
这份煎熬,比千刀万剐,更磨人心性。
就在师姐妹二人相拥温存、暗自疗愈心绪之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规整的叩门声。
帝凌天温润平和的嗓音隔着雕花木门轻轻传来,温柔得体,不扰室内温情。
“婉丫头,倾颜师妹,晚宴已然备好,各路仙门宾客尽数到齐,出来入席用膳吧。”
闻声,帝君婉缓缓收敛眼底所有的柔软与阴郁,抬手轻轻拭去慕倾颜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细致,替她理顺凌乱的雪白长,温柔替她逐一系好衣衫,将满身伤痕尽数遮掩,护下她最后的体面。
“好了,不哭了。”
她抬手揉了揉少女的顶,语气温柔却暗藏笃定。
“有师姐在,往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所有委屈,我替你讨。”
慕倾颜轻轻点头,敛去眼底湿红,重新拾起一身清冷沉静的风骨。
二人整理妥当,并肩推开房门,缓步走向皇宫正殿盛宴大堂。
鎏金大殿恢弘壮阔,灯火万千,璀璨夺目。
偌大厅堂宽敞无比,四方席位层层排布,错落有致。今日是落云巅仙门大比开启前的迎宾御宴,汇聚了中洲整整一百零八座大小仙门的代表修士,天骄云集,宾客满堂,盛况空前,堪称百年罕见的仙门盛景。
各路修士锦衣华服,仙气缭绕,谈笑风生,满殿皆是仙门翘楚、世家翘楚。
殿内人声鼎沸,却又恪守尊卑秩序,肃穆庄重。
慕倾颜一袭素色白衣,雪紫瞳,身姿清绝,周身带着历经风雨的疏离清冷,周身气场清冷凛冽。她与一身雅致华裙、气质飒然矜贵的帝君婉并肩而入,一清冷绝世,一坦荡风华,瞬间吸引了满堂所有目光。
目光扫过大殿席位,慕倾颜澄澈的紫瞳微微一凝。
大殿最前方的尊贵席位之上,青玄宗的标识赫然醒目。
两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其间,映入眼帘。
左侧男子白衣胜雪,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竹,正是阔别多日的慕江淮。
他容颜依旧温润绝世,只是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淡漠,周身萦绕着天道禁锢的滞涩感,看似从容静坐,实则周身气场疏离紧绷。
而他身侧,一袭浅粉仙裙、容貌温婉娇柔的女子,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稳居中洲天骄之的青玄宗新晋圣女——林月竹。
她眉眼带笑,温婉可人,端坐高位,接受周遭无数修士的恭维瞩目,气度俨然,风光无限。
两人并肩同坐,位列仙尊亲传弟子席位,郎才女貌,相得益彰,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满堂艳羡,满堂追捧。
唯有慕倾颜望着那一幕,心底无波无澜,不起半点涟漪。